&esp;&esp;高考倒计时七天。
&esp;&esp;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时间节点。
&esp;&esp;空气里的氧气似乎都被置换成了焦虑因子,连窗外知了的叫声都像是在催命般地喊着“完了完了”。
&esp;&esp;但对于沉雪依来说,焦虑的来源并非那几张即将决定命运的试卷,而是挂历上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日子——
&esp;&esp;那是她“特权期”的截止日。
&esp;&esp;凌晨一点,主卧的门被敲响了。
&esp;&esp;“笃笃笃……”
&esp;&esp;声音很轻,就像是一只试探的小爪子。
&esp;&esp;沉清翎正靠在床头看最新的《nature》期刊,闻言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进来。”
&esp;&esp;门被推开一条缝,沉雪依抱着那个跟了她多年的兔子玩偶站在门口。
&esp;&esp;她穿着一身棉质的白色吊带睡裙,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挂着两团淡淡的乌青,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游魂。
&esp;&esp;沉清翎把期刊放在床头柜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了宝宝?失眠了吗?”
&esp;&esp;沉雪依赤着脚走进来,地暖已经停了,地板有些凉。
&esp;&esp;她走到床边,垂着头,声音听起来像是快要碎掉了,“妈妈,我心慌。”
&esp;&esp;沉清翎神色一凛,立刻坐直身子,伸手拉过她的手腕,两根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esp;&esp;沉清翎看了一眼手表,语气严肃,“每分钟一百一十下,心动过速。除了心慌还有什么感觉?胸闷吗?手抖吗?”
&esp;&esp;“都有。”
&esp;&esp;沉雪依吸了吸鼻子,顺势坐在了地毯上,把脸贴在沉清翎放在床边的手背上,“我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洛伦兹力和带电粒子在磁场里乱撞,撞得我头疼。我觉得我要考砸了,会给你丢人……”
&esp;&esp;典型的考前焦虑综合症,沉清翎立刻在心里下了诊断。
&esp;&esp;她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缩成一团的小可怜,心里的原则防线再次松动了。
&esp;&esp;沉清翎的手指在沉雪依的发顶轻轻抚摸着,语气温柔,“考砸了就考砸了,沉家还不至于养不起一个无业游民。哪怕你去捡垃圾,我也能把江城所有的废品收购站买下来给你当董事长。”
&esp;&esp;沉雪依被她这种硬核的安慰逗得嘴角抽了一下,随即把脸埋得更深了,极力掩饰住眼底的笑意。
&esp;&esp;谁要去捡垃圾啊,我要捡也是捡你这朵高岭之花!
&esp;&esp;沉雪依抬起头,那双总是水润润的眼睛此刻充满了乞求,“可是我睡不着……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感觉周围都是黑洞,要把我吸进去了。今晚……能不能在你这儿挤一挤?”
&esp;&esp;沉清翎的动作顿住了。
&esp;&esp;虽然小时候沉雪依经常赖在她床上不走,但自从上了高中,沉清翎就严格规定了分房睡,让她独立。
&esp;&esp;沉清翎下意识地拒绝,“不行,你睡姿太差,会影响我明天的精神状态。”
&esp;&esp;沉雪依立刻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保证不动!我就缩在角落里,像个质子一样老实!求你了翎翎~如果不睡好,我明天复习效率会变低,效率低就会焦虑,焦虑就会更睡不着,这是一个恶性循环的死锁!”
&esp;&esp;她连物理学术语都搬出来了,显然是有备而来。
&esp;&esp;沉清翎看着沉雪依那副可怜巴巴又振振有词的模样,终究还是败下了阵来。
&esp;&esp;她无奈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往旁边挪,“你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esp;&esp;沉雪依眼底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她动作敏捷得根本不像个焦虑症患者,直接把怀里的兔子往地上一扔,“嗖”地一下钻进了那个充满雪松冷香的被窝,“谢谢妈妈!”
&esp;&esp;沉雪依迅速占据了床铺的一侧,甚至还在枕头上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esp;&esp;这就是沉清翎的被窝,干燥、温暖,充满了独特的香味。
&esp;&esp;这比任何安眠药都管用!
&esp;&esp;沉清翎看着她这副得逞的小样,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睡吧宝宝。”
&esp;&esp;说完,她重新拿起期刊,准备把这篇文章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