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却是半点心思也不在上面,一直回想着霍景安刚才说的那番话。
那一次的山路遇袭险些要了她的小命,她自然不可能轻易忘记,只是赵静也跟她说过,会给她一个交代,让她不要操心此事,她也就暂时把事压进了心底,乖乖等着赵静的回答,却没想到被霍景安抢了先。
淮阳郡王赵巍,她曾经见过此人,生得面圆耳垂,也算是和善之相,且笑口常开,看着并不像那等奸佞小人。但她也清楚,这世上多的是口蜜腹剑笑里藏刀之徒,他身为郡王,必定对她母亲削藩一事心怀怨恨,对她出手也说得通。
此事若真与他有关,那赵萱对她阿兄的感情就要好好斟酌了。
想到这一点,段缱不禁蹙紧了眉。
赵萱提及段逸时羞中带涩,那神态怎么想也是天真烂漫,并带着几分情窦初开的青涩,若这些都是她装出来骗人的,那她的城府也太深了。
正想着,周围忽然起了一阵骚动,她有些茫然地回过神,环顾四周,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霍景安不知什么时候入了场,正策马绕着场地慢慢跑着圈。
他一身黑衣骑装,座下的马匹却是通体雪白,煞是耀眼,只一眼就叫人再难移开目光。
段缱一开始还有些愣怔,等她彻底回过神时,霍景安已经搭好了箭,正在慢慢地张着弓。
直到这时,她才有空仔细看了一眼场下的布置,见有两根红绳垂在箭靶数丈开外,相互之间错开了些许距离,就知这是“双箭”轮,与赛者需一次射出两箭,双箭齐中红绳下垂挂的铜钱,再正中同一靶心,才能得甲等之评。
这是箭术中最难的一种,还从来没有人达到过,就是她的父亲段泽明,也在齐中铜钱后偏了些许,没有两箭都中一个靶心,叫人抱憾。
段缱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只是见霍景安张弓搭箭,就下意识屏了息,凝神盯着他看。
霍景安张弓的时间并没有多久,几乎是在弓弦溢满的那一刻,他就松了手,箭疾驰而去,下一瞬,它们就牢牢地钉在了靶心上,尾羽一阵颤动。
箭靶之前,红绳轻晃。
四周一片寂静,甚至连一边的黄门都看愣了,直到被赵瀚呵斥一声,才忙不迭上前查看,大声高喊“双双箭齐中铜钱,甲等是甲等”
众人哗然。
赵静抚掌笑道“不愧是英雄出少年,看来今日头筹非晋南王世子莫属了。”
她这一说,周围人也跟着赞叹起来,笑语不绝,段缱却充耳不闻,只盯着霍景安看,见他策马回踏,正在心中想着他会是什么神情,就见他忽然抬起了头,朝自己投来了一瞥。
第14章
两人的目光就这么在空中交汇了。
段缱一愣,还不等她做出什么反应,霍景安就转过了头,继续策马前行,仿佛刚才的那一瞥只是一个无意间的转眸,并无他意。
如此转瞬即逝的瞥眼,周围人都毫无所觉,赞叹依旧,只有段缱怔怔坐在席上,望着霍景安离场的背影突突心跳,直到彻底不见他的身影,她才猛然回神,低下头拿过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下方响起赵瀚带着几分讥讽的夸赞,但她无心去听,锣鼓又起,拉开了新一轮的比试,她也无心观看,就像被一粒石子击中了水面,打破了原本的平静,段缱咬唇坐在席上,握紧了手里的茶杯,心境难平。
“缱儿,缱儿”
直到几声呼唤钻入她的耳里,她才一个激灵醒过神,偏头看向赵静,露出一个笑容“娘,怎么了”
“还问我。”赵静一笑,眼里透出几分关切,“怎么出神这么久,娘喊你几声你都不应这比试就这么无趣,让你打不起精神来”
段缱出神的原因自然不是这个,但她也不可能实话实说,想了想,放下茶杯,乖巧笑道“娘,您也知道,女儿素来就是不喜欢看这些的。”
“你啊,真是被我们惯坏了。”赵静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抬头看了看天,道,“也罢,这大热天的,你就先回去吧,免得看得不尽兴,又中了暑热。”
段缱有些意外,但更多的还是惊喜,不说她本来就对这种比试没什么兴趣,就是有,也被霍景安刚才的那个目光给看没了,赵静这话正说到了她的心坎上,忙笑着应了“那女儿就多谢娘的关心了。”
赵静含笑点头“去吧,好生歇息,别累着了。”
段缱就带着采蘩采薇离了席,行至拐角处时,场下锣鼓又起,黄门唱喏,听见“晋南王世子”这几个字,她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郡主”采蘩小声道。
她就收回了目光,低声道“走吧。”
众人所居的殿苑距离重霄楼并不远,不过多时,主仆三人就走上了通往宫苑的长廊。
廊外庇荫连绵,遮挡住了大半日光,又有山风习习,比重霄楼上要凉爽许多,段缱就放慢了脚步,在廊下缓步而行,一边走,一边平复心情。
采薇落后半步跟在她的身边,见她神色平静,便大着胆子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