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记得,那是舅妈牵的线,正月初五,湘城老街转角的咖啡厅,来了一个比她小七岁的、眼睛很亮的alpha。
而真正的答案,要往前再推一整年。
推到2036年的春节,推到湘城小镇的夜风里,推到孟老师家楼下那半个小时——
推到一个人在那里站成了雪人,然后转身上楼,敲开门,说:“您能帮我跟学姐说说吗?”
2036年的春节,湘城下了一场很厚的雪。
张清澜是腊月二十七到家的。春节回国过年,博后读到了第二年的尾巴上,夏天就要出站回国、入职罗生制药,职级高级科学家,青年科学基金刚刚立项——在湘城这样的小镇上,这已经是要被写进亲戚们拜年话术里的成就。果然,从腊月二十八开始,家里就没断过人。
“清澜二十八了吧?”
“过了年就二十九喽。”
“alpha也好oga也好,总得成个家呀。你王姨家外甥女,省城医院的beta,人踏实——”
“我同学的女儿,在燕城读博,也是alpha,门当户对——”
“再不济看看oga嘛,现在政策也鼓励——”
张清澜坐在堂屋的火盆边上,给每一位长辈续茶,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三句话:“谢谢姨。”“还不着急。”“工作忙。”
母亲在旁边剥着橘子,递过来半个,压低声音:“真不着急?”
“不着急。”
“你外婆要是还在——”母亲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摆摆手,“算了,大过年的。”
张清澜把半个橘子吃了,酸得眯起眼睛。
倒是外公替她解了围。老爷子今年七十有六,畜牧站站长的位子退了十几年,身板还硬朗,耳不聋眼不花,正蹲在院子门口给一只老母鸡顺毛。听见堂屋里的车轮战,他头也不回地撂过来一句:
“清澜的婚事,清澜自己拿主意。她才二十九,放到城里,研究生博士读出来才几年?急什么。”
三姨婆笑道:“爹,您就是惯她。”
“我惯她?”外公把鸡一放,拍拍手站起来,“她外公我是读过书的。她的婚事啊,要配就配个她真心稀罕的。凑活出来的日子,比独身还苦。”
老爷子说完,冲张清澜挤了挤眼。等亲戚们的火力转到别家孩子身上,他溜达到火盆边上,往张清澜手里塞了一把炒花生,压低声音:
“清澜啊,跟外公说实话,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张清澜剥花生的手一顿。
“没有的事,您多想了。”
“哦。”外公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那你剥个花生,脸红什么?”
“火烤的。”
“大冬天的,离火盆三尺远,烤的?”外公嘿嘿一笑,也不戳穿,背着手踱回院子里去了,丢下一句,“外公别的本事没有,看人一看一个准。你这副样子啊,跟你外婆当年等我从兽医站下班,一模一样。”
张清澜坐在原地,手里那把花生捏了很久,没吃。
正月初三一早,她拎着两盒点心、一提腊味,跟母亲说去看老师,逃也似的出了门。
雪停了,太阳出来,屋檐底下滴滴答答地化雪水。小镇的路窄,两边的房子挤挤挨挨,谁家炖肉谁家炸丸子,整条街都是年味儿。她走得很慢,把这条走了二十多年的路又认了一遍——转角的小卖部换了招牌,初中门口的文具店还开着,再往前,是镇子东头那栋六层的教师家属楼。
孟老师家住三楼。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孟老师系着围裙,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利落的发髻,看见她,眼睛先笑起来:“我就说嘛,这个点儿,该来了。”
“孟老师。”张清澜把东西递过去,“新年好。”
“好好好,人来了就好,带什么东西。”孟老师接过东西,回头朝屋里喊,“老周,清澜来了!”
周叔叔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笑呵呵地打招呼。孟老师是二婚,跟周叔叔结婚十来年,一个教英语一个教数学,日子过得琴瑟和鸣,是小镇教师圈子里有名的模范夫妻。张清澜每年回来都来看她,对这间屋子的熟悉程度不亚于自己家——客厅墙上挂着孟想从省城寄回来的照片,电视柜上摆着她历年送的茶叶,连她惯坐的那张单人沙发,靠垫都是孟老师特意留的。
“坐坐坐,饭马上好。”孟老师把她按在沙发上,上下打量,“瘦了。在a国那两年没好好吃饭吧?”
“还行,食堂吃惯了。”
“回来就好了。”孟老师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