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淮很懂事,他想,如果为了读书,要害得全家人跟他一起吃苦,那他宁愿不去读了。他把这个念头告诉了爸妈,全家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爹说:“淮子,你就安心去读,考个大学,给爸妈争光。”
那天晚上,应淮又爬上了梨花树,望着大山。天上星河璀璨,月光落到他身上,明亮又清冷。
外面的世界什么样?
他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他就是在那一年遇见周礼晏的。
周礼晏出现在这样偏僻的深山里,他肤色白得发光,举止优雅绅士,从头到尾,被精致得打扮了一番。
像什么呢?
像个故事书里的王子。
王子这个词第一次有了具象的概念,应淮躲在父母身后,偷偷地看着他的脸,心跳莫名其妙加速。
他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父母把他推出去,要他跟周礼晏打招呼,要他跟周礼晏说谢谢。原来这个人是来资助他的,会给他钱,帮助他读书。
应淮唯唯诺诺地走出去,却说不出来一句话。
面对周礼晏明亮的眼眸,他止不住地紧张,揪着自己的衣角,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好脏好旧,站在周礼晏面前,他像个乞丐。
想到这里,应淮更局促了。
周礼晏身上的衣服雪白挺拔,设计师定制的白色衬衫,穿在他身上,衬得他身姿绰约,眉眼如画。
他真的好像一个王子。
他的视线停留在应淮身上,凉凉的,不带太多的感情。
“淮子,哎呀,上去说两句呀。”应淮的父母越发着急,这孩子平时挺机灵的,怎么今天就那么木讷了呢?
应淮这才回过神,呆呆地说了句你好。
周礼晏笑着搂着他肩膀,眉眼弯弯,口气温柔,“你是不是成绩很好呀?”
应淮“啊”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没关系,不要紧张,哥哥等你长大了,带你出去看看世界。”周礼晏比他大很多,清风明月一般的少年,“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
他搂着应淮,笑容有几分虚假。
奈何应淮年纪太小,看不懂他表情里的不耐烦,只傻乎乎地点头。
摄像师借机拍了一张照,刊登在了报纸上,标题就是《周氏次子资助山区贫困学子,助力学业发展》。
周礼晏见照片拍完了,就飞快地松开手,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很多,“好了?”
“好了。”
“那走吧。”周礼晏这样说。他懒得在这里再多耗一分钟。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多看应淮一眼。
那些口头上的夸赞,对他来说,不过是些凸显他真善美人设的台词。
他走得干干净净,明月就这样照到了应淮身上,不过是短短一瞬,却让应淮误以为这就是他的月亮。
应淮找到了那张刊登了他们合照的报纸,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黑白照裁剪下来,手指摩挲过周礼晏有点模糊的脸。
都怪照片太模糊,他才没看清楚少年眼底的不耐。
这一年应淮刚刚步入高中,第一次走出大山,他遇到他的月亮。
他自己是这样以为的。
他不懂那是什么情感,他只知道,他一想到周礼晏的笑,他就忍不住想要跟着笑。
他要追寻他的月亮,所以他要努力让自己也变得耀眼。
他努力地读书,十九岁那年,他考上了北方的大学。
他在报纸上看到,周礼晏就住在那个城市,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选了那个学校,大概是因为,那里有他在意的人。
上了大学,应淮才开始接触网络,他接了很多活,努力存钱,给自己买了一个二手手机,大部分钱都给家里寄回去。
他妈妈总是让他给自己多留点,他不听,他还记得为了供他上学,全家人起早贪黑,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苦日子。
这年他十九岁,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想了很多,等他大学毕业了,他就去找周礼晏。他很感激周家资助了他,虽然只资助了三年,但这也改变了他的命运。
他想去看看那个记忆里的哥哥。
像月亮一般好看的纯洁的温柔的哥哥。
他想告诉所有人,应淮长大了,应淮可以保护大家了。
这一年,他家里失了一场大火。
一夜之间,家门口那棵梨树也被大火吞噬了。应淮急匆匆地赶回去,留给他的,只是一场大火过后的惨象。
他什么都没了。
番外 应是良辰好景虚设(2)
后来应淮总是在想,他究竟是为什么不顾一切地去找了周礼晏。
好像是魔怔了,在他失去了一切以后,他奋不顾身地靠近了周礼晏。他听说周礼晏经常会投资各种剧组,和很多小明星都纠缠不清,他不懂自己究竟是在做什么,他就这样魔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