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黑影自高处疾坠而下,宛如一场突降的冰雹。直到它们穿过火光,接二连三砸向地面,轰然爆裂,邬宵寒才看清,那竟是一颗颗橡果。爆响顷刻连成一片,几乎压过了山风与烈火的呼啸。
那股妖力自项华周身轰然荡开,如无形风暴撞入狭窄山道。逼近的山火顿时向外翻卷,连燃烧的枝叶也被压得倒折而去。
橡果已经坠到檀宁头顶,密密麻麻的黑影压过火光,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进去。她死死闭着眼,等着那股疼痛落到身上。
深褐色的尖枝已逼至邬宵寒肋下,距玄衣不过寸许。
山道间爆出一声沉重闷响。
爆裂声就在她身边接连响起,风裹着焦味掠过脸颊,将她的发丝吹乱。但她始终没有感到预想中的疼痛。
项华立在风暴中央,仅剩的淡青衣袖猎猎翻飞。
他顾不上自身安危,霍然回头,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住——“檀宁!”
山火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响!
短锏轰然撞上他的肩头。深褐木质应声浮现,却仍挡不住这一击。项华整个人被生生砸飞,重重撞进林中。
“邬宵寒!”
只有那柄白色六棱短锏嵌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锏身没入寸许,六面星图泛着冷光。锏下还钉着半截木化的右臂,断口参差粗糙,仿佛是被人硬生生扯断的。
闻人拂青不知何时已站在另一侧,宽袖一拢,将短锏收入袖中。
“绝霄山下妖气骤起,我来看看。”他平静道,“邬司正,没事吧?”
项华木化的右臂自下方悍然抡起,挟着沉闷风声,直砸邬宵寒后心。这一击若是落实,足以砸断他的脊骨,连心肺也一并震碎。
他面容冷硬,玄衣被山火映出一层暗红。四周林木噼啪燃烧,横刀在他手中快得只剩残影,将疾坠而下的橡果一颗接一颗劈飞。
檀宁比他慢了几步,追至邬宵寒身后,也看见了这一幕。
可邬宵寒追到尽头,那里已经不见他的身影。
“让我看看吧,”他轻声道,“你杀我的决心。”
邬宵寒的刀仍被项华木化的右臂死死压住。他虽已转身护住后心,胸前又有横刀相挡,肋侧却因此门户大开。
没有。
山火将他的素色衣袍映得微红,四周烟尘却仿佛有意避开了他。他先看向檀宁,眉心微微一蹙,随即又将目光转向邬宵寒。
“纵然身为昆仑使者之首,我也并非料事如神。”闻人拂青淡声道
檀宁几乎本能地站起身,想用自己去挡。
“有事。自然有事。”邬宵寒冷笑一声,横刀仍握在手中,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你让灵抚司追查了数百年的叛徒就这么跑了。堂堂昆仑使者之首,竟连一只橡树精都拿不下?”
话音落下,他抬起双臂,向下一压。
“我没有!”檀宁连忙说。
邬宵寒面色阴沉,但并没有如她所想那般怒意外泄。
项华侧身压制着邬宵寒,右肩正暴露在白光之下。
可邬宵寒比她更快。
她下意识去看邬宵寒的神色,不敢想象他在错失这次良机后会是什么反应。
邬宵寒双手握刀,横刀硬接这一击,虎口当场崩裂,鲜血顺着刀柄蜿蜒而下。他被震得脚下后挫半步,靴跟在山石上拖出一道深痕。
檀宁愕然望去,火光之后,闻人拂青缓步走出。
邬宵寒顿了顿,脸上冷意稍霁:“……那就好。”
那是一柄六棱短锏,通体莹白,锏身六面皆刻着细密星图。掠过火光的刹那,星纹骤然亮起,冷若寒霜。
项华被这一击砸飞十余步,沿途接连撞断数棵大树,断裂的枝干一路延伸至林影深处。
那柄白色六棱短锏自树干中自行拔出,倒飞而回。
项华原本垂在身侧的左手张开,五指寸寸拉长,转眼化作数根坚硬的枝条,贴着横刀下方的空隙钻入,直刺邬宵寒肋下。
“你受伤了吗?”他看向檀宁,目光在她身上梭巡。
山林骤然一静。紧接着,天空深处传来密集的破空声。
他在木臂砸上后心前转身,横刀一架。项华那记重击轰然砸上刀身。
她没有出声唤他,仿佛从一开始,便没想过要让他在自己与项华之间作出选择。
邬宵寒已提刀追入林中。
一道白光穿透火幕,疾射而来。
映入眼中的,是邬宵寒的身影。
橡果雨已经停歇。项华的左手在这一刻动了。
她被困在林边,无处可避,只能蹲下身,抬起双臂护住头脸。
项华逃走了。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方才那一击,本就是项华为了逼他横刀招架,再趁势取他空门。
项华趁这一瞬来到他的身后。
华身上的妖气不再克制。
“小心!”檀宁惊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