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
在常家的两个小崽阿浦和阿溆眼里,爹爹是一个神奇的人。
他总在每年的春天和秋天消失离开,又会在夏日和冬日里,带着在家没有见过的甜果子、小玩意儿、新衣裳回来,甚至还有一次带回来一窝小兔子!
听爹爹说,这窝小兔子是被人丢掉不要的,为了在回来的船上能养活,每天晚上他都不敢睡实在了,生怕一睁眼兔子已经死了。
好在顺利带回,现在已经在兔窝里长成了大白兔、大黄兔和大花兔。
还有,每一次重新见面时,他们都会觉得爹爹好像变了一点模样,但又很快熟悉过来,发现爹爹还是那个熟悉的爹爹。
会陪他们玩捉迷藏和老鹰捉小鸡,会给他们讲稀奇古怪的故事,还会带着他们骑大马,坐大船。
听小爹说,爹爹在他们不到两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这样的奔波了,但三岁之前的小崽属实不太记事,忘了好多,现在回想起来,只能记得最近的一场分别。
大船会载着爹爹、铺子里的大哥哥,还有其他叔叔们离开。
然后会顺水而下,去往小爹铺展开的舆图之上,看起来并不那么远的地方。
明明在舆图上,只有半根指头那么长的距离,为什么却要那么久才回来呢?
小爹耐心地一边比划,一边解释道:“因为天下很大,比这小小的舆图要大上几万倍。船也为了几个月后能把爹爹平安带回,走得很慢,很慢。”
每次送走爹爹,他们总会哭得很伤心。
本来以为爹爹和小爹是大人了,不会哭,只有小孩子才会哭,可是有一次,他们偷偷看到爹爹离家前的一晚,也在和小爹抱在一起,眼睛红红的。
小崽们想不明白,为什么爹爹不想走,小爹也舍不得爹爹走,可爹爹还是要每年都走呢?
小爹说,这是为了家里的铺子和家里的院子都能越来越大,是为了铺子和绣坊里的叔叔伯伯、哥哥姐姐们不会丢了活计,月月有钱拿,可以长久地靠此养家,是为了早一天组成商队,多买几艘船。
“为了等将来阿浦和阿溆长大了,可以坐着自家的船,到爹爹去过的地方看一看。”
又或者到时候,他们发现自己并不想走得太远,那也会有两个爹爹做靠山,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总有一天,爹爹会歇下来,回到家中,每天陪着大宝和二宝的。
阿浦和阿溆认真听着,他们知道小爹不会撒谎,而爹爹不会食言。
……
常霄确实没有食言。
组建一个可靠商队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要慢些,因为真的做起来后,便会发现,作为东家掌柜的他想要撒手撤出,需要培养的人才远不止零星几个。
而且别看从河东府到江南府这区区半程月余的路,江河上的境况仍是瞬息万变的。
带船走商的第二年秋,就在北归遇见了“恶风”过境,要不是船家经验足够老道,提前强行在某个小码头靠岸,怕是要连人带船都一起翻在江上。
即便如此,他们转移到岸上的货物也因“恶风”登岸损失过半,抢救下来的三成。
那时狂风暴雨的降临,一夜之间就淹了不少民宅和仓房,还有些连屋顶都被卷飞了,甚至小镇上还出了人命,令常霄一行后怕不已。
更别提最怕水淹受潮的明州糖料,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常霄当时不仅损了将近二百贯的货,还要按照出发前的契书约定赔偿船家一艘船,为着能继续行程,更是要硬着头皮高价赁新船。
回家后算账,不仅没赚,反而还赔了一百多贯进去,可以说是常霄经商多年来头一次碰了一鼻子灰。
为了挽回损失,次年二月末,运河刚刚通航,他便提前南下。
他料定去年秋日的“恶风”让不少商队损失巨大,更会令南北杂货交易受阻,导致北地过年前后糖价飙升,乃至所有从食店的点心都上涨了两三成的同时,也会导致南地的糖料坊挤压存货。
之所以提前出发,就是为了抢得先机。
货行账面上因为去年的损失,能动用的本钱已经不够,不得不从绣坊的账上挪过来一笔,幸好这一次老天没再跟常霄开玩笑。
他时隔多年再度做了回“老行当”,在淮南、江南两地,低价买入了一批去年秋末积压的泡水瑕疵布料。
随即抵达明州,用仅六成的价格,买下了五百斤品相稍次,略有受潮的糖料,此外还有五百斤品相上乘的新糖。
由于出发得足够早,他返程的时候不少北地商队刚入淮南府境内,常霄成功与他们错开,得以把头一批糖料送进河东府。
这一批糖料甚至没等到入莘县,在大名府就被抢了个空。
常霄成功赚回了去年的损失,且还多盈利了百贯有余。
自那之后,这样一年两次往返的走商路途,他又走了许多次。
终于在第三年,他花一百五十贯买下了自家商队第一艘崭新的百料货船,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