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蒋未之状态好转,岳宵把一桩拖了几周的出差项目重新提上来。蒋未之听完,点了头。
忙碌的工作让蒋未之的神经没再一直紧绷着,只是出差完返回域市,竟一步也不想踏进家门。
除了异宝,家里没再有等他的人。
彻底失去宋其真的后劲太大,像闷了一缸陈酒,宿醉之后的头疼、疲倦、心灰意冷,慢慢翻涌上来,持续侵蚀着身体和精神。原先宋其真尚未离开域市,他总还有隐秘的期待和欢愉,可如今宋其真已经完全抽身,并且可能永不再回来。一想到这些,他便提不起一丝力气。
再到后来,连吃饭都快要尝不出味道。
画室里那幅没画完的生日肖像依然原封不动摆放着,散落在房间角落里的颜料和画册没有收起来,墙上挂着的《缝合线》在日光照射下散发着温柔的光晕。
他转过头,看着少年宋其真扬起很大的笑脸,向他承诺:“下次我带你去敦煌,穿越玉门关无人区。”
他推开卫生间的门,看到青年宋其真蜷缩在浴缸里,哭着跟他说:“放我出去!”
他将猫从沙发上抱走,看着被吵醒的宋其真掀开毛毯,毫无怜悯地说:“你去死也可以。”
到处都是宋其真,到处都没有宋其真。
车队进入敦煌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在一处道班房附近扎营。
这处孤零零立在戈壁边缘的道班房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砖混结构,门关着,房顶上立着一根歪斜的烟囱。
宋其真之前只在网页上见过这种建筑。张行见他看得认真,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锁:“以前养路工住的,现在没人用了。”
“不像是废弃的样子。”宋其真边说边推门进去。
房子一共三间,面积都不大,一间工具房,连着一间小厨房,最靠里面是起居室,安置着简单的床和桌椅,收拾得还算整洁。
张行跟进来扫视一圈,说:“原来的养路工姓周,在这里住几十年了,后来单位考虑到他年龄大了,道班房住着不方便,也不安全,便搬到更靠近敦煌的机化站去了。不过老周每周还会过来一趟,检查下工具什么的。偶尔有过路的人也会在这里借宿,所以房子不算废弃。”
道班房住不下那么多人,所以他们还是扎帐篷。等忙活完,张行一回头,发现宋其真站在道班房后面的一座矮山丘上。
和第一天进入无人区的感觉不同,宋其真站在山丘上,感受到风从极远处吹来,带着沙砾的味道。四面都是地平线,没有树,没有建筑,没有人。天空是深紫色的,星河像散落一地的钻石,每一颗都清晰明亮。
宋其真伸出手,掌心便握住一颗。
他站在那里,怔怔看着自己的掌心,从没这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活着。他再次想起蒋未之,想起父母,想起那些在域市的日子。那些算计和反击,那些他无法原谅的恶,父亲的恶,爱人的恶。那些东西像一层壳,在这一刻,都被风吹走了。
那晚,速写纸上多了道班房,多了星空,多了掌心里透明的星星。
抵达敦煌后,车队进入全面休整阶段。张行的下一步计划是从敦煌往西,经雅丹群、秘境长城、罗布泊之眼,抵达吐鲁番,这是硬核越野爱好者的经典线路。随后几天,车队开始为大海道穿越做准备,检查车况、加油补水、确认卫星电话。
宋其真在某天早上找到张行,跟他说:“下一程我不跟了。”
张行愣了一下,但没有太多意外。他看着宋其真,问:“想好了?”
大海道穿越的难度和危险系数更高:全程无信号、高温暴晒、盐碱地容易陷车,对车辆和驾驶技术要求极高。张行如果走这条线,意味着车队接下来会进入更极端的险境,与玉门关无人区的体验不是一个量级。
宋其真目光柔和坚定:“嗯。”
他十分清楚自己来无人区的目的。大海道更极端、更硬核,是张行的冒险,不是他的药方。现在他需要的是停下来消化,而不是继续赶路。
张行问:“那你去哪儿?”
宋其真说:“回道班房,我想在那儿待几天。”
张行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道班房的钥匙,扔到宋其真怀里:“我给老周说一声,你想住多久都行,他偶尔也回去,你们没事还能聊个天。卫星电话你带着,等我从大海道出来,给你打电话。”
宋其真接住钥匙,攥在手心里:“谢了。”
“谢个屁。”张行笑一声,拍了拍宋其真的肩膀,“我在敦煌有个二手车场,明天你跟我去选辆车,再去买物资。”
到第二天,张行不但亲自帮宋其真选了辆车,还带他跟老周见了个面。
老周也是西北汉子,五十多岁,常年的风沙和日光让他黝黑健壮,丝毫不见老态。他和张行关系很铁,连带着和宋其真也投缘。他痛快地答应让宋其真住进道班房,条件是帮忙做一些简单的记录工作,包括天气、野生动物活动等。
宋其真想留一些钱给老周,老周执意不收。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