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净冷峻地皱了皱眉,面上恢复岿然无波的神色,转身走了。
又过半日,申时,外面那两个雕塑一般不动的黑甲侍卫忽然动了。
“霍中郎。”
两个侍卫行礼,各退至一边。一道黑影从中间穿过。
日光渐暗,昏昏冥冥的大殿中,霍衍穿着一袭黑衣,首尾皆不露,宛如嵌入了昏暗的背墙。风吹过时,她那漆黑的衣袍飘起,像黑暗张开了影子,布下一张大网。
霍衍转头看着武彦宁,露出苍白的下颌,勾起一道笑意。
“奉命提审皇长子武彦宁,把他押到西宫去。”
“是!”
武彦宁魂飞魄散,挣扎道:“放开——谁敢动我!我要见母后!要见父皇!”
霍衍一抬眼,那双冰冷的眼底仿佛没有情绪,看着他时像在审视,又仿佛根本没有聚焦。武彦宁突然理解了为何朝臣都觉得霍衍很可怕,她不畏朝堂百官、甚至是天子本人,那双眼里根本没有在乎的东西,唯有漫天冰冷的雪。
“他们都在等你交代呢。”霍衍低沉缓慢的声音像蛇吐着信子,飒飒一扬手,怒喝道,“带下去!”
逆风执炬(三)
相传霍衍在皇宫中有一座禁院, 平时用来集结她的三千甲士,特殊时期亦可捉拿、审问犯人。
当然,这都只是传闻, 没人见过西宫在哪里。朝廷名正言顺封的官员大都不太敬重霍衍, 觉得她冷傲狠毒、不近人情。
故而,当霍衍挟持了皇长子入西宫、威逼崔氏一族受审的消息传出来时,朝堂上下掀起了轩然大波。
人们似乎这才想起来苏谦是谁, 想起她当初是因何入狱的。
“既然皇长子殿下因包庇温柏寒而获嫌疑,那崔家的那位崔皓小公子, 不就”
“真相尚未明了,岂能草草断言?”
叶青玄听到这份消息时很镇定,坐在桌前一边烤火, 一边翻阅着下官新编的乐谱集。木炭在盆里烧得噼啪作响。
谭衡问:“霍中郎真的劫持了皇长子?”
“嗯。”
“真有西宫?”
“假的。”
叶青玄抬手写了几笔,觉得手冷时,再伸出胳膊去烤火。她进宫几次了,里面戒备森严,霍衍虽然有一支私兵可以在里面自由行走,然而,连刚回来不到半年的武净都奈何不得。恐怕只是表面威风, 震慑百官尚可,哪可能真威胁到皇族。
谭衡追问:“那此事陛下那里有没有消息, 就这般任由她胡来?”
叶青玄小声嘟囔:“也许就是咱们陛下授意的呢。”
谭衡没听清:“你刚说什么?”
叶青玄抬头:“眼下刚除去温家掣肘,就迫不及待地追究起了前时崔景升状告崔皓偷看考卷一事。这事本身也不重要, 问题是崔家有没有得罪过陛下?业州世家的事我不熟, 你有空多打听打听。”
“行。”谭衡点头道, “最近朝堂不太平, 相位空缺宫廷动荡, 你可要小心。你的那位相好最近在忙什么,封官了吗?”
叶青玄斜眼瞄了他一记。“她封不封官与我什么干系。”
“你俩不是和好了吗?”
“没有。”
谭衡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叶青玄转头问:“对了,看见曹大人了吗?”
谭衡起身:“户部把她借走了。”
叶青玄叹气道:“那我只好一个人去咯。”
午后,叶青玄忙完了鉴乐司堆积的琐事,出门前往诏狱看望苏谦。
虽说崔皓的那桩旧案被翻了出来,她也没指望着苏谦能马上出狱,相反,这个时候朝臣的眼光都聚集在崔家身上,此时获释更不知仕途前景如何,那是苏谦本人最关心的。
自翰林院东去诏狱,走的是东西主街。叶青玄迎面撞上一位熟人。此人是大户人家的佣人装扮,应是在白府见过的。她知道白文珠有在暗地里托人照顾苏谦,便将那人拦下来询问。
那人道:“见过叶大人。我是刚从诏狱见过苏大人回来,来的路上碰见张大人和秦内侍在外面起了争持,似是释放苏谦的诏令被张大人拦了下来。”
叶青玄皱起眉,她不知张秋凛因何搅入此事:“那传旨的内侍呢?”
“已经走了,带着张大人一同进宫回话了。我听见张大人说:‘苏谦曾受崔景升威胁办事,任谏官有失朝廷公道,臣身为举谏者,愿受责罚’。”
叶青玄问:“此事苏濂清可知?”
“应尚不知。”那人道,“不过我刚受苏大人所托,她要我来转告白大人和您,苏大人自己觉得现在不是出狱的好时机,先处理朝廷要事,不必管她。”
叶青玄皱眉:“她是这么说的?”
难不成苏谦真如白秀吟所说的,有把柄受制于崔家?
叶青玄拍了拍那人肩膀道:“我明白了。多谢,你先去吧。”
那人一拜,继续向前走。叶青玄在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