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茴抖抖索索地伸手,咬牙:“……裴、裴……晋陵……”
杨内侍最先反应过来:“哎呀,陛下!”
可那一刹,裴序的脉搏在她掌心下狂跳不休。
桑妩道:“他又被人护了一次,真是好命。待回长安,便要他为我父母正名。”
李茴掐得更紧了些,窒息的感觉,再次蔓延了整片脑海。
剩下的话,没人听清。
抄起桌上灯台,狠准地击中了李茴的头部。
那泛着寒光的利刃逼近。
原本,二人必死一个,但有人打
史书写到他这一页,也是党争倾轧、毫无建树。
便李茴最后顺利回去,自己只剩以死谢罪,保全族人这一条路。
脑海中有柔柔的声音炸开。
裴序缓缓移开视线,看清了幽幽睥睨着他们的人。
自此,这一眼成了李茴的噩梦。
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指节,一寸寸向不远处散落地上的碎刃够去。
那是多美好的梦啊。
桑妩拧眉。
明明只要……
总之他已失了理智,爆发出了身体内最大的力气。
窒息的感觉,从胸腔到大脑。
同样穿着金吾卫的甲胄。
往日太极殿的惨况与当下的场景一幕幕在他眼前交织,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与昔年皇姊七分相似的女郎。
李茴被打得趔趄,瘫坐在了旁边。
这样的平庸,在看到前途耀眼的年轻人时怎能不恨。
尖锐的痛楚使他缺氧的大脑清醒不少。
她微微垂下眸,“裴明伦,你愿意尚公主吗?”
若能健全回去,必是叛军已除,魏氏倾覆,李茴也无需再顾忌什么。
裴序踉跄一下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脉搏,在几人注视中,摇摇头。
尚公主,多少清流文臣抗拒于此。
“封诰是他亏欠我的,我不再推拒了。”
【只你须得记住,我应允你的一切前提,是你毫发无损地回来见我,否则……】
便她对李茴不以为意,血缘上的羁绊却令他难以下手。
李茴却在看清桑妩面容的一瞬,如同受了巨大刺激般,重新激遽起来。
这一瞬的念头,使他生寒。
他一时咳嗽起来。
当年……他在舅父面前,被迫妥协认错,盖章了皇姊的罪名。皇姊便露出了这样冷冷失望的神情。
他的结局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
这九龙池没有旁人,他不自救,无人能救。
抬手的一刹,却有人比他更快动作。
“你们、都想杀我……都想谋逆……朕这皇帝,做得实在窝囊!”
他只能……杀……
【裴明伦,你须得分毫不差地回来。】
巨大的疼痛使他懵在了原地。
裴序已算不得真心追随李茴,但他从小接受的就是忠君爱国的规训,这规训一字一句都刻印着,提携玉龙为君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几人都僵在了那里。
“待那时……”
他摸到一块碎刃,蓦地攥拳,将其死死握在了手里。
“阿、阿姊——”
待这阵恢复期过去,方深吸一口新鲜空气,艰涩开口:“……阿妩?阿姊?杨内侍?”
“是阿姊寻我索命来了?”
【你休想。】她道。
他的视线开始泛虚,走马灯再一次复现。
李茴缓缓瘫倒,额上鲜血蜿蜒。
桑妩扔了灯台,蹲下扶他。
原本冷彻的脸色,在看见他手里握着准备自救的碎刃时,缓和了些,抿唇:“还不算无可救药。”
但一直以来,生活在压抑之中,得位非是靠自己的能力,于是皇位也坐不稳,占着正统的名头,靠保皇党与势大舅父抗衡,却终究提心吊胆。
所以虽然明知三门峡凶险,催督漕粮亦不是他大理寺之责,他也不曾推卸。
为了自卫伤害天子,与叛军行谋逆事,其实并无区别。
胸腔中的空气渐渐稀薄,裴序透不过气,桎梏着他左手的胳膊也渐渐没了力气。
因为心知肚明,只要皇位后继有人,依旧姓李,自己便是可弃的那一个。
裴序终于触碰到,岂能让它成为永远的水月镜花。
裴序做出了决定。
【待回长安……】
人的本能是趋利避害,但此刻,欲夺他命的,是当今天子。
他朝后挪了半步,不堪承受般大笑了一声,随后挣脱了杨孟忠的搀扶,猛地朝池边龙首撞了上去。
裴淑妃看向被杨孟忠搀扶的李茴,冷声问:“陛下清醒些了吗?”
对方不仅是天子,还是她的舅父。
他问:“待回长安,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