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去的照片很快得到了回应。杜冰雪的手机号回复了一连串不堪入目的辱骂,荀芙勾着嘴角看完,把刚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的她又拉黑。
也有回复得慢的。廖婷的头像静悄悄的,没有弹出任何消息。
荀芙回到教室的时候,廖婷的座位空着。桌面干干净净,她去小卖部重新买了糖,柠檬柚子口味,和上次裴郅塞给她的那包一模一样。
她把糖放进校服口袋,没撕开。回到教室,拿起水杯,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开水房。水房的蒸汽隐隐约约模糊了脸,温水冲进杯底,溅起细小的水花。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底,举起来喝了一口。
干净,温热,没有任何多余的味道。她把糖拆开,放了一颗进去。柠檬柚子的甜味在水中慢慢化开,和以前廖婷递来的糖是一个牌子,但不再是同一个口味。
微信上有红点。孟慧生的消息是很早发来的,让她和杜冰雪好好相处,说明天来学校看她,把矛盾化解。荀芙没回,她把对话框左滑,然后点了不显示。
右下角还有一个红点。荀芙早就看见了,点开头像——是一条在空荡黑色鱼缸里的鱼,一曳红色,像暗室里燃着的烟头。网名是单个字符“9”,没有签名,没有备注。
她盯着那条鱼看了片刻,锁了屏幕。回到教室,写了一面数学卷子,写到最后一题时笔尖顿了一下,然后她掏出手机,点了通过。
晚自习开始后,她把水喝完,廖婷也没有回消息。而裴郅通过验证之后也没有发消息,对话框安静地躺在聊天列表里。
糖水骗过了她的胃,她忘记去食堂吃晚餐了。今天值日的是徐力,荀芙和他打了声招呼,开了请假条,请假了晚自习。徐力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有点闷。然后她看见廖婷的名字也在请假名单上。
她在教室待不下去了。
从小卖部买了面包往回走。夜风很大,吹得梧桐叶簌簌地往下掉,空气里有一股冷雨将至的腥气。她拢了拢校服领口,拐过教学楼转角,忽然看见廖婷背着一个旧书包,低着头往校门口走。
她喉咙喊不出话,突然一个男人从路边冲了出来。像个酒蒙子,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走路也歪七扭八。他一巴掌扇在廖婷脸上,声音很脆,在空旷的校门口炸开,隔着马路都听得见。
“老子供你读书,你给老子休学?钱呢?退的学费呢?”廖婷被打得偏过头去,没有哭,没有说话。
她只是捂着脸,往后退了一步,那姿势熟练得让人心惊。那男人又要打,被保安拦住了,骂骂咧咧地甩开手,踉跄着消失在路对面的小巷里。
廖婷站在原地,低着头,书包带子滑下一边肩膀。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看见了马路对面的荀芙。
她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廖婷转身跑了,跑出校门,消失在她的视野。
荀芙站在校门口,手里还捏着那袋面包。雨终于落了下来,很小,毛毛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像细针扎过皮肤。她没有追。
手机震了一下。
是廖婷的消息:“好像每次狼狈都容易被你看到,也是你给我的勇气…让我和他们坦白,说转学了。在这所学校我过得很煎熬,我可能要休学一段时间。也祝你转学顺利。”
然后她引用了那张照片。
暮色里的天台,她和裴郅吻在一起。
她补了一句,“不管你做什么,希望你得偿所愿,不要受伤。”
荀芙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雨滴落在屏幕上,模糊了“不要受伤”那几个字。
她想起廖婷手腕上被“杜冰雪”掐出来的青紫指痕,想起她说“我爸骂了我一顿”时扯出的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原来她说的何尝不是实话。
她没有打字,只是在心里轻轻说了声好,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
雨越下越大。
她没有回宿舍。沿着国际部那栋楼的天桥走,只是想躲雨。雨水顺着巨大的玻璃窗灌下来,世界变得模糊不清。天桥尽头拐下楼梯,是国际部一楼的休息室,灯亮着,门没关严,露出一条昏黄色的光缝。
陈浩本来是来关门的,先看见了她,嗓门大的不行:“诶,荀芙?你怎么在这儿——”然后他看了一眼她湿漉漉的头发,把到嘴边的“你老婆”咽了回去,“老裴,你女朋友来了。”
裴郅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他低头看她,目光从她湿润的睫毛扫到她手里那袋还没拆的面包上,“怎么来了?”
“躲雨。”她抬头望向他,“路过。”
可陈浩已经拽着江怀序从沙发上弹起来了,动作快得像是演习过。“那啥,我刚想起来有点事,老江我们走——”
荀芙感觉打扰到了他们,她退后一步,有点无措,“我没事,你们继续……”
江怀序被陈浩拽得纸张差点脱手,回头看了裴郅一眼,裴郅微微点了一下头。两个人消失在走廊尽头,陈浩的嗓门还在楼道里回荡:“老裴你好好照顾人家啊!”
裴郅伸手扣住了她手腕,不由分说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