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书包

第九十七章清远

+A -A

者接过清单看了半天,指了指村尾的方向,说那边有几间废弃老屋的地基,石料应该合用。

    林清韵道了谢,出了院子正要往回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迟疑而微弱的、带着不确定的试探性的呼唤。

    “小……小姐?”

    那声音像是从久远的记忆深处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道缝,极其缓慢地渗出来。

    带着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音色,却又被岁月磨去了所有的清脆与利落,只剩下干涩的、怯生生的、像是怕认错了人的尾音。

    林清韵脚步一顿,转过身去。

    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土路对面,穿着一身灰色粗布衣裳,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头发用一根旧布条草草束着,几缕碎发散乱地贴在额角。

    她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搁着几把野菜和一把豁了口的镰刀,脚上的布鞋尖沾着泥点。

    那张脸瘦了许多,脸颊微微凸起,眼窝比记忆中深了一圈,皮肤被日头晒成了粗糙的蜜色。

    她的手比从前粗糙了,指节上有洗衣搓出的薄茧,左手虎口处还有一道被镰刀割伤后愈合的疤痕。

    但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圆圆的,亮亮的,此刻正瞪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林清韵愣了一息,然后认出了那张脸。

    春兰。

    那是春兰。

    林家被抄时,府中仆役被统一遣散,春兰便回了原籍。

    林清韵从来不知道春兰是哪里人,只知道她家在南边。

    此刻在这座被洪水洗劫过的村子里,她们面对面站着,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中间隔了数不清的日夜和翻天覆地的变故。

    林清韵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春兰?”

    林清韵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春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站在土路对面,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慢慢走到林清韵面前,抬起袖子用力擦了擦眼睛,把眼皮擦得发红,然后仔仔细细地看着林清韵。

    看着她穿着一身素衣站在秋日的阳光下,看着她袖口被水花打湿的痕迹和指腹上那些薄薄的茧,看着她眉眼之间褪去了从前那份骄纵凌厉、多了几分平静柔和的模样。

    然后春兰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姐……真的是小姐……奴婢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她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慌忙改口。

    林家已经没了,眼前这个人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坐在水榭里揪菊花的相府千金了。

    “啊,不,不,奴婢如今……已经不是林家的丫鬟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声音低了下去。

    “奴婢……奴婢就是太高兴了。”

    林清韵垂下眼,看着春兰那双被日头晒得黝黑、指节粗糙的手,忽然想起从前在拢翠居,春兰的手是白白嫩嫩的,替她梳头时手指穿过发丝,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那时候她觉得这是天经地义,从没想过两人会有这么一天。

    春兰把林清韵请到了自己家里。

    那是一间用土坯和木板搭起来的小屋,屋子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但收拾得很干净。

    桌上搁着一只缺了口的茶碗,碗里泡着几片不知名的野茶叶,是她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后来林清韵才知道,林家被抄那日,仆役丫鬟被遣散后各自四散。

    春兰被遣回了原籍,就是这柳溪村。

    她父母早已过世,家里只剩一个年迈的祖母,今年夏天那场水患冲垮了她家的土屋,祖孙俩在善堂里住了大半个月,水退了才回来。

    如今她在村里替人做些零碎活计勉强糊口,前些日子听人说有女官来修渠治水,便想着来渠上找个帮工的活干。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望着林清韵好一会儿才轻轻问。

    “小姐,你呢?你怎么会来这里?”

    林清韵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发现,面对这个从前最亲近的丫鬟,自己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说她父亲被流放了?

    说她自己在牢里关了那么久?

    说她如今住在苏家?

    这些事对春兰来说,太远也太复杂了。

    但她还是说了。

    她用一种很轻很慢的语调,把这些时日发生的事一件件讲给春兰听。

    春兰坐在她旁边,起初只是安静地听,听到她在牢里睡石板地、手腕被铁镣磨破皮的时候,她眼眶微红捂住了嘴。

    听到她如今自己洗衣、烧火煮粥的时候,她眼晴睁得大大的,惊讶地合不拢嘴。

    听到苏瑾,那个曾经被罚跪碎瓷、被春兰训过规矩的苏瑾,如今成了朝廷官员,正在督修河工的时候,春兰沉默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


【1】【2】【3】【4】【5】
如果您喜欢【我的书包】,请分享给身边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