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到了盛夏,江峡间的暑气一日重过一日。
夔门会依山临江,地势虽高,却仍躲不过河谷里漫上来的湿热。窗户敞着,江风灌进来,到得桌边时已剩不下多少凉意。
许凤吟一早已经在帮中各处走了一遭,鬓发被热气熏得有些松散,走进敞厅时额边还沁着汗。
顾行彦正说着今日要不要再进城一趟,见她进来,便收住话,叫了一声:“许姑娘。”
许凤吟也顾不上坐,开口便道:“昨晚我已跟阿爹商量过了。”
“阿爹说,背后那位主顾是军中的人,我们一个江湖帮会,得罪不起。”她说话时眉间仍带着些烦意,“再说,箱底有没有夹层,我们也没亲眼见着。万一是虚惊一场,贸然翻了脸,往后就没有回头路了。”
方月霁倒了杯茶给她:“那许姑娘自己怎么想?”
“多谢。”许凤吟接过喝了两口,“我要真觉得是你们多心,今日也不会来这一趟。可帮中之事,阿爹若不松口,我也不能越过他去做主。”
“那批货如今还押在仓里,等刘副将复验,眼下也只能先等着。好在那边暂且也没交代新的差事。”她向几人抱了抱拳,“如今还有几日的空当,我有个不情之请。”
顾行彦坐直了些:“你想让我们帮着从别处查?”
许凤吟点了点头:“几位要是肯帮这个忙,最好不过。”
“成,反正都已经在一条船上了。”顾行彦看了窗外一眼,“我们打算一会儿再去趟渝州城中,许姑娘可否行个方便?”
“那是自然。我稍后便吩咐下去,几位可在我帮中自由来去,不必先来知会。”许凤吟又转向方月霁,“雨齐姑娘,我方才得了消息,有一艘往下游去的货船,快则三日,迟则四日可到。船一回来,我就让人来报。”
方月霁站起来朝她欠了欠身:“三四日已经很好,有劳许姑娘。”
许凤吟摆了摆手:“是我要麻烦诸位,你们在这里安心住着便好。”
她又对沉馥泠道:“顾夫人,还要劳烦你今日再替我爹瞧瞧。他今早走路还是不大利索,自己倒嫌我多事,说再喝一日药便成了。”
沉馥泠应道:“晚些我便过去。药须得照我先前说的,服满三日。”
许凤吟这才松了口气:“我还有事要忙,麻烦你再劝劝他。”
她又道了声谢,才起身往外走,红色衣摆很快消失在门外。
待她走远,顾行彦往椅背上一靠,笑了一声:“她这话比昨日中听多了,有求于人就是不一样。”
他看了沉馥泠一眼:“许帮主心里藏不住事,从他那边兴许还能套出点话。”
“许帮主如今心里有了疙瘩,正愁没人陪他念叨,多半真能听出些什么。”方月霁在一旁应道,“只是许帮主所知,恐怕也比我们多不了多少。”
沉馥泠略一思忖,开口道:“过会先去渝州城。诊脉的事不急,回来再说。”
三人商议了一阵,忽然有人从厅外奔来。
一个夔门会帮众扶住门框,缓了一口气,满头大汗地开口:“顾大侠,山下来了一队军中的人,要你过去。”
顾行彦站起身:“什么事?”
那帮众抹了把脸上的汗:“领头的人说你昨日在城中打伤了军中的人,要带你回去问话。”
方月霁忙问:“这位小兄弟可知道是哪一营的军爷?”
那帮众摇摇头,又转向顾行彦:“他们急着要人,还请顾大侠随我过去。”
“来得还挺快,看来他们先急了。”顾行彦哼笑一声,往门口走去。
沉馥泠也跟着起身:“我随你同去。”
“这……那边只说要顾大侠一人。”那帮众面露难色,“再说姑娘方才还吩咐下来,要让顾夫人去给帮主诊脉,春桃一会儿就过来请。”
“你先去给许帮主诊脉,不碍事。”顾行彦回身握住沉馥泠的手,“既然说了只是问话,我自己去走一趟就是了。”
沉馥泠跟他对了个眼色,借袖子掩着,把一包药粉塞进了他手里:“你当心。”
顾行彦顺势抱了她一下,不着痕迹地将那包药粉收入袖中。
片刻后,他松开手,对那帮众道:“麻烦带路。”
他随那帮众出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沉馥泠一眼,才往山下走。
沉馥泠为许承义诊完脉,与方月霁往回走时,江上的雾已散尽,水面上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岸边的山石被晒得发烫。
方月霁叹了口气:“许帮主那里,果然问不出什么新的,倒是让表姐劳心劳力了。”
“江湖中人,本就各有难处。许帮主知道顾行彦得罪了军中,还愿留着我们,已是仁至义尽。”沉馥泠看了看头顶的烈日,“若过了申时,顾行彦还不回来,我要设法救他出来。”
方月霁正要开口,不远处忽然有人扬声喊道:“嫂夫人,雨齐姑娘。”
来的正是已失踪了足足一天一夜的梁景明。他的衣摆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