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头。
等再从浴室出来时,已经像过去了一个世纪。
酒意散得干干净净,睡意也逃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全身的疲弱和酸痛。
欧阳乐把灯关闭,轻声说:“睡吧,乐宝。”
时乐“嗯”了一声。
房间陷入黑暗与寂静。
时乐心里默默开口。
我懂了。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懦弱的人,是他。
但更懦弱的人,是欧阳乐。
如果他们都这样害怕关系的变化,又无法控制那让他们都害怕的情感与欲望。
他愿意做更勇敢的人,来切断这段令人惧怕的关系。
爱人才是独一无二
时乐没回成自己那儿。
第二天醒来,欧阳乐根本不给他讨论的余地,几乎是连哄带拽,甚至带着一点强硬意味,把他带回了名苑。
时乐身心疲惫,被折腾得没有力气再反抗。
忽然轻轻笑了一声,觉得自己矫情,要不是内心还在乎,他又何必挣扎成这样。
所以他没再挣扎,跟着就上了车。
到了名苑,下车时,时乐已经恢复得像什么都没发过。
他笑着同欧阳乐的父母打招呼,然后径自往隔壁走去,回到那个“名义上的家”。
他原本以为等着自己的会是一顿冷嘲热讽,然而屋里安静得很,何恋和金子豪都没在。
时建东看着他,欲言又止,神情复杂得说不清。
时乐懒得解读,也懒得在意。
正要上楼去客房,他听到时建东开口:“屋子给你恢复原状了。”
时乐挑了挑眉,有点诧异地看了他爸一眼,却没有多问。
他实在没有精力去猜他们又想做什么,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楼上那间曾被夺走的房间门敞着。
透明柜里,不再是金子豪那些排列整齐的唱片,而是放回了他以前拼的乐高。
可这些乐高在他搬走时没有被妥善保护好过,大多数都缺棱少角。
时乐讽刺地笑了一下,没仔细再看,就退了出来。
很多东西就是这样。
曾经拼命争,不是因为这间房有多重要。
而是因为那时候他还会为父亲的冷淡心痛,还会对曾经短暂的幸福恋恋不舍。
而如今不再争,也不是因为这房间变得多糟。
是因为他终于明白,没有必要再和不值得的人拉扯。
时乐转身,拐进了自己先前住的客房。
这个年过得意外消停,他没搬回那间房,金子豪也没住。
房间就这么空着,谁都没再提。
时乐不知道这背后到底发了什么,总不可能是时建东突然良心发现。
直到一次吃饭时,金子豪含含糊糊地提到欧阳乐的名字,他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
那颗冷得像是结了冰的心,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但他没有顺着那份软意继续往下想。
他比谁都清楚,欧阳乐一直是这样,从小到大,总是下意识地把他护在某个范围里。
那不是爱情,只是习惯。
翻开手机,消息停留在今天早上。
实际上,这已经是欧阳乐隔了两三天后才又重新发来的。
时乐没有刻意不回,却也不会主动找他。
就像那天早上醒来一样,他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
仅需的,就是把那段不会有结果的感情,彻底放下。
大年初三,时乐下楼就看见欧阳乐正站在门口,看样子是要离开。
时建东瞧见他,招了下手:“欧阳说,初五两家一起去他家的滑雪场,就在山郊那边。”
时乐当然知道那是哪里。
他最初学滑雪的地方就在那儿,更准确地说,那片地方之所以被改成滑雪场,就是因为他曾对欧阳乐说:
“有别人在我不滑,不想让别人看我笨。”
欧阳乐看到他下来,眼睛一下亮了,笑容在脸上自然展开:“乐宝,你的滑雪服我给你准备好了。”
时乐顿了一瞬,点点头:“知道了。”
时建东在旁边插话:“你也太客气了,欧阳。家里还有他以前的,几乎没用过。”
虽然话是这样说,可他看着两人相处融洽,神情明显比节前轻松许多。
没有那对母女在,他的脾气也像被安抚了,难得温和。
“乐乐,你们说会儿话,爸爸去打个电话。”他说话时语调甚至带着久违的柔缓。
时乐看着时建东笑着走开,记忆像被轻轻拨动。
以前也总是这样。
欧阳乐来家里找他玩,时建东会揉揉他的头,说:“乐乐,去玩吧,不要吵架哦,爸爸去忙了。”
那时心里是什么感觉,他已经记不清了,只是无论去哪里都格外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