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原谅。
她甚至不能告诉他们,她需要的不是这些,钱财房子,她都可以自己挣。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粗茶淡饭供月供,她也觉得很幸福。
她不想再次躺回孤寂的死一样沉静的医院,望着天花板,完全找不到活下去的欲望。
她想活,她也想活得有奔头。
因为顾琛这个名字,她那颗刚被任古飞激活的心又缓缓沉寂下去。细针扎着她的血管经脉,鼻端再次充斥那年异乡医院内的消毒水味,空寂的眼睛望着她,她与那个陌生的女医生遥遥相望。
女士,你害怕陪你来医院的那个男人。女医生皱眉问她,他伤害了你吗,是否需要我们帮你报警?
那时左妈妈给她的短信里却和她说,顾琛很喜欢她,已经和他们提了要与她结婚,让她从此留在那里定居。然后又质问她,为什么私自离开,去了另外一个国家申请工作?
她的父母,站在顾琛那边,指责她。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并不了解,也不相信。她所经历的黑暗,吞食药片使脑垂体分泌多巴胺的绝望,他们从来不相信。
直到她拍下诊断书,发给他们看。
然而伤痕是她一个人的。
被伤害的人总是记得格外清晰,她记得历历过往,不能原谅。他们却在与她“冰释前嫌”后,再次故态复萌。
左青青垂着眼,望着视频那头的父母,偷吻任古飞带来的欢喜变凉。在脸颊飞红逐渐消失后,她镇定下来。
“妈,等冀北封锁结束了,”左青青不看屏幕那头她妈期待的眼神,声音很轻,语气却坚定极了。“我想带个人回家。”
屏幕那头突然安静了。
哗啦啦,屏幕晃动个不休。有人在争抢手机,然后是拖拽椅子的声音,有脚步声从旋转楼梯狂奔而下,重物撞倒后他们在争吵。左父难得提高了大嗓门,吼了一声。
“丫头你谈恋爱了?在冀北?”
左青青等屏幕不晃了,对着父母挤成一团肉饼的脸,勉力笑了笑。“对,我大概,是有男朋友了。”
左家父母愣了足足十秒。手机拿远了些,依稀能看见他们刚抓着手机从二楼下来,站在空荡荡布置谨严的客厅内,大型盆景在墙角,数枝梅绽放。
左父背后是虬劲梅枝,脸色凛冽含霜。“是哪家的小子,为什么从前没听你提过?”
“是同学。”左青青半垂着眼皮。“我就是和你们先说一声。”
省得他们继续给她安排相亲,或者把她的联系方式告诉那些陌生人。
被陌生人围捕狩猎的恐惧,她再也不要记得。
她再也不愿意见到那些陌生的脸。
“什么叫先和我们说一声?”左妈妈扯高了嗓门。 “你意思,不管我们同不同意,你都是铁了心要跟着他?青青……”顿了顿,一脸狐疑。“你该不是故意骗妈妈的吧?你在冀北城哪来的同学,姓什么叫什么,家里是做什么的?”
左妈妈突然暴怒,连名带姓地怒斥。“婚姻不是儿戏,这件事,左青青你不能一个人擅自决定!”
她为什么,不能擅自决定?
这是她自己的幸福。
隔着屏幕,左青青看见她爸脸色霜雪遍布,手指间夹着的烟拖着长长一串皙白烟灰,将落不落。
“爸,你的烟。”她轻声提醒,面膜后的脸每寸筋都抽着疼。
左父满脸不耐烦,吼得很大声。“什么烟?那小子是你什么时期的同学,姓什么叫什么,家里是做什么的?”
果然不愧是夫妻。
就连问题都和她妈问的一模一样。
一个字都不改。
她是他们的禁.脔。
父母总拿她当个长不大的丫头,只要有人找她,必定盘查祖宗上下三代。
可他们却总把她压根不认得的男人,接二连三地推送到她身边,置她于深渊。
左青青想起任古飞说他找过她,结果被她父母给忽悠了,便闭了嘴。只冷眼瞅着屏幕,不吱声。
左父见她沉默,单眼皮一撩,射出老骥伏枥的威武寒光。“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这小子……”
左父的质问还没说完,那串夹在指间的细烟灰终于落地,噗地将三厘米厚的波斯地毯烫出个洞。
左妈妈立刻怒了。“老左你怎么回事!你刚才撞倒的地方还没收拾,又弄这么乱!还有你这烟,哎呀你这烟烫的洞哟……”
左青青耳朵内都是父母日常琐碎拌嘴,目光瞥见屏幕那头她妈已经扑过去抢救地毯了。
这是个兵荒马乱的电话。
她默默掐断视频。
想了想,她到底也没来得及说出任古飞的名字,更没办法问一声,任古飞行不行?
任古飞在门外等她,老实得可怜。
左青青扬起脸,面膜顺便吸干了她眼角流下的泪。她静坐了几分钟,揭去面膜,打开门,站在门口,碎发遮住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