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趴在他脚边,像一条摇尾乞怜的、被雨淋透了的、没主的狗。
诺亚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些可笑。
他低下头,看着塞勒涅仰起的、写满了哀求的脸,讽刺地开了口。
“塞勒涅。”
他的声音又轻又慢,拖着长长的尾音,像一条从高处垂下来的蛇。
“你跟达米安还真是不一样。”
他顿了顿,瞳孔在光里缩了一下,里面翻涌着一层凉薄的东西。
“你怎么配做他的姐姐!”
他的兄长啊,宁可骨头碎掉也不肯低头。宁可把胃里的东西全呕出来、呕到只剩下酸水和血丝,也不肯张嘴吃一口。
宁可自己被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一天一天地瘦下去、空下去、凉下去,也不肯对讨好他们。
那根硬骨头,敲碎了碾成粉了,也还是硬的。塞勒涅呢。塞勒涅是达米安的姐姐。同一个窝里出来的。
可塞勒涅趴在他脚边,前爪搭着他的腿,摇着尾巴,抖着嘴唇,把“我错了”翻来覆去地嚼。
诺亚看着她,只觉得荒唐。
达米安怎么会有这样的姐姐。
塞勒涅顿了顿。
那话落进她耳朵里,她的身体僵了一瞬。就那么一瞬。
她的眼珠停住了,里面掠过一点极快的、极浅的东西,像被风吹了一下、又立刻熄灭的火星。
然后她低下头,把那点东西咽了回去,紧接着又恢复了刚刚卑微的模样。
她把脑袋埋得更低,前爪在诺亚的腿上轻轻蹭了蹭,喉咙里滚出一串讨好的、含混的呜咽。
“放过我好不好!求求你!”
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诺亚十分嫌弃地一爪子踢开塞勒涅。
塞勒涅被踢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前爪从诺亚腿上滑下来,掌垫在石地上蹭了一下,整个母狮子踉跄着退开半步。她没有恼,连一丝不满都没敢露出来,只是缩了缩肩膀,把脑袋埋得更低。
“你难道不想知道达米安现在究竟怎么样吗?”
突然间,塞勒涅沉默了。
她僵在原地,前爪还撑着石地,脑袋还维持着低垂的姿势,可整个身体都不动了。
她的身体忍不住瑟瑟发抖。
从尾根一路窜到耳尖,窜到爪尖,窜得她整具身体都在微微地、不受控制地颤。
她不敢想象达米安会经历什么。
她根本就不敢想。也不想想。
“跟我走!”
诺亚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干巴巴的硬。
“你不是想让我放过你吗?”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落在塞勒涅瑟瑟发抖的脊背上,
“只要你能让达米安活下去,我就放过你。”
塞勒涅猛然抬头看向诺亚。
那一下抬头又快又急,整个脖子都跟着猛地一仰。
她的瞳孔放大了一瞬,里面翻上来一层混着惊愕的、不敢置信的东西。她看着诺亚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
塞勒涅没有想到,再次见到达米安的时候,会是这样一番场景。
石洞深处的光线很暗,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草药味,即便是石洞里在干净,却还是弥漫着腐烂的气息。
她跟在诺亚身后,脚步迟缓,目光在昏暗中一点点摸索。直到诺亚往旁边让了让,她才看清角落里那团蜷缩着的身影。
塞勒涅的呼吸猛地卡住了。
只见对面的那匹雄狮瘦骨嶙峋,像失去了灵魂后的躯壳被遗留在了这里。
他侧卧在冰冷的石地上,肋骨一根根地支棱出来,尖锐得仿佛随时会刺破那层薄薄的、灰扑扑的皮毛。
脊椎一节一节地突出来,像一串生锈的石子埋在皮下。
他的脸颊深深地凹陷进去,颧骨高耸,把那双眼睛衬得格外大,也格外空。稀稀拉拉的鬃毛贴在颈侧,再也没有了昔日里那种随风翻涌的狂傲。
对面那匹雄狮,真的是她的弟弟达米安吗?
塞勒涅的瞳孔猛地放大,瞳孔深处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转过头,看向诺亚,眼神里那点卑微的怯懦被一种本能的、被刺痛的血缘本能烧尽了。
“你到底对达米安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