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共婵娟(完结)
三月一日, 朝廷照旧开放金明池、琼林苑与民同乐。
往年赵暾都寻了各种借口翘掉与民同乐,让百姓自己乐。
百官早已经明白,赵暾不驾临金明池不是不愿意与民同乐, 是吝啬天子仪仗的花费。
知情人还知道, 如果有空, 皇帝每年都会牵着皇后的手混入百姓中,和百姓站在一起傻乐。
今年百官怎么也不允许赵暾再找借口。
我大宋终于独占中原,成为唯一的“中国”, 赵暾必须以皇帝的身份,与万民狂欢。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大宋的“祀”, 不仅在神灵与祖先。在百官看来,在金明池开放那一日, 让百姓瞻仰圣颜, 也是“祀”的一种。
赵暾叹了一口气,命令一切仪式从简之后,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皇帝的仪仗再节省也节省不到哪里去,皇城司喜气洋洋地从内库领来彩色的绸缎,搭建起为皇帝遮阳的幕帐。
曹佑和狄诤身为北伐的大功臣, 都被叫回来陪侍赵暾左右。
百官还想让狄青和郭逵回来。两位武将吓得不轻,都在信中苦苦请求赵暾, 不想太过高调。
狄青担忧狄诤已经过于高调,自己再高调,父子二人抢了全朝的风头, 会对女儿和外孙不利。
(超小声)史书里都写着, 外戚势力太强, 皇后和太子会遭老年皇帝忌惮。
(更小声)虽然陛下是个大明君, 但陛下还年轻啊,谁知道老了会如何。
以上的话狄青当然不敢对赵暾说,而是写信劝说狄诤和狄誐这对双生兄妹要低调谨慎。
可怜狄青有一对不孝儿女,兄妹二人先后将信拿给赵暾看,赵暾私下很是开怀大笑了一阵。
为了避免刺激可怜的老岳父,赵暾就同意狄青的谨慎,让狄青继续安抚山西了。
郭逵就只是很干脆地在信中请教赵暾,他是回来看上去比较谨慎,还是不回来看上去比较谨慎。
郭逵这样老实,赵暾也真诚以待。
赵暾拿着郭逵的信询问了宰执,文彦博等人没有以谨慎与不谨慎的角度出发,而是以防备辽人的角度出发,认为西北和北方还是各需要一位大将镇守。
赵暾就遗憾地让郭逵镇守北京。
文武官员三品以上的朝服都为紫色。文官腰配鱼袋;武官不准佩戴鱼袋,但腰带会非常华丽。
曹儛亲自为曹佑和狄诤挑选了鱼袋和腰带。
曹佑与狄诤出现在朝臣中,是唯二既佩戴金色鱼袋,又腰胯镶嵌着宝石的金带的紫袍官员。
出将入相,便是如此了。百官钦羡不已。
赵暾领着百官,从鲜艳夺目的彩幄下穿过,踏上朱杆雁柱的虹桥,进入如莲花般盛开的水心五殿。
他看着殿中御幄中安放着的朱漆明金龙榻,云龙戏水屏风,眼神有一瞬的怀念。
当年赵祯在这里召见他,他翁和张翁。
那时两位老人很是谨慎,赵暾能看出他俩都不太愿意趟皇嗣的浑水。
谁曾想,两位老人会守护自己直至生命最后一刻呢?
赵暾在群臣惊讶的眼神中握住了母亲和狄誐的手,道:“嘉善,娘亲,章希言老相公和张顺之老相公当时就站在那儿。他们发现我是皇子的时候,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其实嘴角一直在抽搐,表情好笑极了。他们还一直悄悄地瞪视叔祖父,叔祖父的脑门都汗湿了。”
狄誐好奇道:“那么久远的事,东君还记得?”
赵暾轻轻点头:“记忆犹新。可惜那时没见到娘亲。”
曹佑眼神有一瞬黯然,而后想起赵暾在先帝面前的胡言乱语,又忍不住嘴角微抽。
狄诤对曹佑投以询问的眼神。
曹佑压低声音道:“那时暾儿……陛下一直夸先帝是唐太宗,我还以为陛下故意谄媚。现在想来……”
曹佑没把话说完,狄诤已经了然。
以赵暾的性格,怕是故意阴阳怪气了。赵暾从小就胆大包天,完全不知道何为谨慎,真是辛苦曹公和范公了。
赵暾没有再提当年的事。再提就要说到赵祯,那就太扫兴了。
他与母亲和妻子走到展台上,凭栏看向翘首以盼的百姓。
赵暾刚出现,远处的百姓就爆发出欢呼“万岁”的声音。
头上簪花的禁军听到百姓的欢呼声,神情都严肃了几分,腰也站得更直了。
曹佑和狄诤这两位在民间声望极高的状元将军(章惇:???),哪怕也出现在百姓的视线中,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们的容貌被百姓熟知,若是不努力伪装,走在京城大街上时,大老远就会被百姓认出来。
可此时,即使有百姓能看清他们的容貌,他们的注意也没有落在两人身上。
所有人的注意,只在大宋皇帝赵暾一人身上。
群臣都将视线投向赵暾。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