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不会掉馅饼,但地上不一定
“咳咳,你是这么想的啊……”
与祁云和谈的条件唯有两国帝王和极少数心腹重臣知晓,而消息灵通的有心人诸如玉宫鸣之流,大致能从朝廷后来的举动中推断出是“夜光”的功劳,只是为了避免被别国抓住豢养刺客的把柄,才推出一位名正言顺的人物包揽了此事。
其实这正是卫拂想要的效果,但真被人当面抖搂出来,不习惯占人家便宜的玉宫殿下心虚得好似压着了尾巴,坐立难安地试图替卫拂找补:“那什么……其实卫相人还是挺不错的。”
他方才数落玉宫鸣义正辞严,态度十分冷峻,这两句话却说得气虚声弱,一看就是被戳中了痛处。
玉宫鸣又岂会看不出他的不自然:“坐收渔利者,当然要在你面前装好人。正因为他能给龙沙带来好处,才敢仗势压人,玉宫烈是不是也用这个理由说服你将功劳拱手让给他?”
“……”
有理有据,玉宫照夜哑口无言,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玉宫鸣趁热打铁地追问道:“我很好奇,王叔究竟拿出了什么宝贝,竟然能说动祁云松口?两港的商税可不是小数目。”
“这不是你该好奇的事。”玉宫照夜一口回绝,毫不留情,“不管是紫霄院还是‘碧华’,都只听命于国主。你虽有杀手锏,离那个位子还远着,先夹起尾巴好好做人吧。”
“那你想杀了我吗,王叔?”
玉宫照夜皱眉:“什么?”
“玉宫烈恐怕不敢明目张胆地指派你来杀我,你若起了疑心,他就装不下去了。”玉宫鸣饶有兴致地观察他冰冷如覆霜雪的神色,低语引诱道:“你呢?”
“现在你知道了玉宫烈的把柄,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你杀了我,再回去干掉玉宫烈,就可以自己登基当国主、从此不再受制于任何人。”
玉宫照夜愕然地瞪着他,不知道这混账哪来的狗胆煽动他造反。
他要真是玉宫氏的血脉,何至于在两个矬子里瞻前顾后地犯难,早一刀送这不省心的玩意儿见列祖列宗去了!
“造反的名声好听吗?”他没好气地说,“我没有被人戳脊梁骨的爱好。”
玉宫鸣却像是从他的回避里吸食到了甘甜的血液,缓缓扯起嘴角笑开:“可我方才听王叔所言,忧国忧民,忠肝义胆,这样的胸襟,倒像是以江山社稷的主人自居了。”
这话说得十分诛心,玉宫照夜当即放下脸,冷声呵斥:“慎言!”
玉宫鸣不依不饶追问道:“王叔是不敢,还是不能?”
“你活腻歪了?!”
“哈哈哈……”
玉宫鸣先前一直忍气吞声,为的就是此刻一切尽在掌握的快意,而玉宫照夜刹那间难以掩饰的错愕正是最后一味不可或缺的作料。
“我不过说两句实话,王叔就急了。”他擦了擦笑出的泪花,柔和地道:“你不是祖父的亲生儿子,跟玉宫家没有血缘关系,这事虽然隐秘,可世上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
“况且,父王既然让你掌握了‘碧华’这样致命的权柄,又怎么会对你毫无防备、任由你在玉宫烈那个扶不起的废物身边虎视眈眈呢?”
那仿佛万年坚冰、不会被任何风雨摧折的铁壁,终于被名为“猜忌”的毒液融化了。
“你还知道什么?”
烛光映得他眉目阴影深重,有股令人胆寒的杀气。玉宫鸣却毫无畏惧,始终维持着那令人生厌的彬彬有礼的口吻:“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究竟给祁云开了什么条件?”
“……”
无声的僵持似乎比前面所有对话加起来都更漫长,忍耐像是深夜里摇曳着的、越烧越短的烛芯。
许久之后,玉宫照夜几不可闻地叹出一口气。
作为“外人”,这一步他迟早要让,而且要一直不停地让,只要他还打算在紫霄院、在龙沙继续效忠下去。
“金山银山。”
玉宫鸣嘴角一抽,虽没有明说,脸上却清清楚楚地写着“这不废话吗”。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金山银山’。”玉宫照夜说,“我们安插在祁云的暗探偶然发现了一座未开掘的金矿,此外龙沙近海有座被贼寇占据的荒岛,派水师清剿后发现了银矿。国主以两座矿山为价码,从祁云手里买回了两港。”
玉宫鸣:“……呵。”
他似乎觉得荒谬,但又觉得玉宫照夜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他,过于离谱反而是真的,末了只好酸溜溜地感慨道:“我兄长这运气还真邪门,连上天都在帮他。”
玉宫照夜心说是够邪门的,玉宫烈每年祭天烧香祈祷一样不落,上天照样没给他好脸色,到头来显灵的反而是差点被他下药毒死的夕陵狐狸精。
玉宫鸣的判断只有一处说对了,狐狸精的确“压人”,只不过仗的不是“势”,而是一腔真心和满怀柔情。
“夜光”的月使当然不可能闲得没事去深山老林里探矿,金银矿的位置来自江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