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十二月底,北方的寒潮来势汹汹,接连两场大雪将红星公社裹进了一片银白的世界。
服装店的筹备已近尾声,安贞忙着盘点货架、盯紧装修的最后收尾,直到夜色如墨般彻底倾泻下来,才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单人宿舍走。
高靿棉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单调而清脆的声响。
刚拐进宿舍前那条幽深的小道,安贞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她那间简陋的平房门前,伫立着一道高大笔挺的人影。
起初,安贞真以为那是谁闲来无事堆的一个雪人。
那人裹着一件厚重的军大衣,肩头与帽檐上已积了厚厚一层白雪,几乎与沉沉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一块被冻硬的磐石,仿佛在这冰天雪地中已经等了半个世纪。
似乎是察觉到了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那座“雪人”终于有了动静。
他抬起手,动作有些僵硬地拍打了一下肩头的积雪,抖落一地细碎的冰渣。
军大衣的领口微扬,露出里面六五式军装平整肃穆的领章。
沉宴。
安贞愣在原地,看着这个本该坐在北京军区温暖如春的办公室里、处理红头文件的男人,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他的军靴踩在雪地里,步伐极大,带着一股裹挟了风雪的凌厉压迫感。
借着远处昏黄摇曳的路灯,安贞看清了他的脸。
平日里总是冷峻如冰山的面孔,此刻被冻得有些发青,高挺的鼻梁上沾着几片未化的雪花,而那双深黑色的眼眸里,却翻滚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暗火,灼热得惊人。
“你……”安贞刚启唇。
沉宴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大步跨到她面前,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整个人连同周遭的寒风一起,狠狠地勒进了那个散发着冷厉气息却又异常坚硬的怀抱里。
粗糙的军大衣面料擦过安贞的脸颊,带着凛冽的寒气。
她被撞得胸口有些发闷,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发现沉宴的手臂箍得极紧,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他的骨血里。
他微微低头,将下巴深深埋进安贞的颈窝,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股独属于她的馨香。
好冷,但他呼吸的温度却烫得惊人,灼烧着她颈侧敏感的肌肤。
“离姓霍的远一点。”
男人的嗓音极低,沙哑得像是在粗粝的砂纸上磨过,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强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与恳求。
沉宴滚烫的吐息喷洒在安贞的颈侧,惹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他没有做任何越轨的动作,只是那样紧紧地抱着她,用那挺拔坚实的身躯,将属于那个走私客的、令人作呕的气味从她周身一点点挤压出去,彻底覆盖上属于他的、带着烟草味的冷冽气息。
过了许久,直到怀里的人快要喘不过气,沉晏才缓缓松开手。
他低下头,带着硬茧的手指有些笨拙、却又极度固执地,将安贞脖子上那条松垮的红色围脖一圈圈重新缠好,把那段修长白皙的脖颈裹得严严实实,不露一丝春光。
做完这一切,沉晏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身为上位者的警告,有压抑的怒火,还有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重的占有欲。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大步走进了风雪深处。
不远处,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引擎轰鸣,很快消失在无尽的夜色里。
安贞站在雪地里,感受着颈侧残留的滚烫温度,心绪不宁。
他从北京大老远跑过来,在这冰天雪地里不知道站了多久,甚至不敢多留一刻,就为了说这一句警告。
这份心绪不宁,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涟漪久久不散,一直持续到了几天后。
随着服装店开业日期的临近,安贞手里急缺一批紧俏的进口的确良布料。
这东西在国营商店根本买不到,只能去县城最乱的那个黑市碰碰运气。
下午,天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安贞单枪匹马,揣着一迭厚厚的票子,摸进了县城边缘那片犹如迷宫般脏乱的胡同区。
这里的气味很杂,混杂着煤烟、烂菜叶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与腐朽。
安贞沿着一条逼仄的巷子往里走,刚过了一个拐角,就听到了拳头砸在皮肉上的沉闷声响。
她贴着墙根停住脚步,视线越过堆积的杂物,看向巷子深处。
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正围着一个人。
而那个被围在中间,靠在掉渣的红砖墙上,慢条斯理地用拇指擦去嘴角血迹的男人,正是霍峥。
他今天穿了件深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
皮夹克的领口有些乱了,露出冷硬突出的锁骨,沾着几点刺目的鲜红。
即便被对家堵在死胡同里,那张极具野性与攻击性的脸上,也没有半点惊慌,反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