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影随着呢喃愈渐低沉,他的绝望却随着自腹腔呕出的呻吟慢慢变得清晰。
第一次趴在管风琴的缝隙里看到她娇气又故作高傲的脸蛋,痴痴的忘记了找朋友玩弹珠,或许这就是爱吧。
被家庭医生禁止接触随时会毒瘾发作的辛西亚,却忍不住翻进她的房间,整夜整夜地守在汗湿的小床边,或许这就是爱吧。
会因为她的快乐而快乐,会因为她的痛苦而愤怒。会因为凝视得太过专注,连自己的人生都甘愿活成那一道目光的归宿。
或许或许,这就是爱吧。
这份悲哀的爱顺着血液流满全身,他有无限的力量,又是那样的绝望。
很多年前他问过母亲,是否后悔遇到他的生父。“怎么会呢,阿荣……”应天歌摩挲他与生父极尽相似的脸庞,“你的中间名lev便是来自于爸爸。人们往往因为相爱而结婚,一旦婚姻无望,就连爱也一起放弃了。是不是很可笑呢?”
她珍视作为自由贸易人的自己,也欣赏作为自由摄影师的对方,她尊重每个人在人生节点做出的选择,不会后悔,不会原谅,不会回头。
“我们之间产生过爱情,”应天歌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就像我倾慕着奥古斯塔,我的内心因自身产生的感情而幸福,这便足够。”
“他爱您吗?什么是爱情呢?”yon追问。
应天歌笑了,她耸耸肩,俏皮地回答:“他爱着所有人,或许,这也算爱我吧。”
在约翰福音中,上帝给予人的爱被称为阿加佩之爱。恰如奥古斯塔神父不计回报地帮助病重的她,一刻未曾嫌恶,也不求回报。她从未见过他因求助者的身份或财富而更改态度,当然,她也从未见过他在私人生活中爱上哪个女孩。
“人若只爱可爱的,便与税吏无异。唯有在不可爱之处仍选择爱,人才有了神性,”应天歌解释道,“奉献、付出,不求回报,大概这便是最崇高的爱情吧。”
母亲去世后的漫长岁月里,yon路过主祭坛时,时常停住脚步,仰望主祭坛正中的耶稣受难像。西顿教堂采用的版本更偏向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的风格,温和而理想化。而和辛西亚进行环欧旅行时,他们从都柏林到科尔马,看到了格吕内瓦尔德所绘的耶稣受难像,创口、溃烂、疼痛,全部是蠕虫般狰狞而骇人的线条。原来爱同样布满痛楚。
今时今刻,主所经受的疼痛在他的躯壳内上演,他模糊地想,这大概就是爱情了吧。只不过远远不够,因为爱的本质是舍己。
没有一个人知道,yon近乎自毁般向往着一种宗教式献身的爱情,在这种追求中,十字架不是爱的悲剧,而是爱的极致终点。
于是他便这样爱下去了。
没有理由,亦没有终点。
只不过,他所想要献身的人并不一定容许他挑明这一切。
antil头纱幽幽地飘辛西亚的腰部,藕白的小臂、修长的脖颈,以及那双尖狭透明的猫瞳,全都在黑色蕾丝里若明若暗,晦涩难辩。
睫毛在脸颊投下的暗影,再过几个小时,随着黎明的接近影子便会逐渐变淡,只不过现在依旧浓密,深深地扫在辛西亚的眼下。
她没有回视他的眼,亦或只是无法直面这般浓烈直白的心意。辛西亚想起许多的往日,包括在kelv grove读高中时的夜晚,她冷不丁地问哥哥:“我凭什么只看着你?”
那时候他没有直接回答她,或许换一个时间,换一个空间,她会因为远离家乡的依赖而给出与今日截然不同的答案。但是时间没有如果,yon犀利的话语像一把手术刀,贴着皮肉游走。她不会容许他划破那些精心维护的自尊,谁都可以,只有他不行,只有他不可以——
辛西亚慢慢地,退了一步。
在yon愈加痛苦的目光中,她的心底忽而浮起一层奇异的平静。或许她并不是怕别人不爱她,只是害怕而是将全部自我交托之后,再一次被弃置原地。
那么,像她这般恐惧潜在的伤害,胜过伤害本身的人,一定十分懦弱吧?无论向谁靠近,结局都只能是亲手将关系一寸寸碾碎。她感到莫大的掌控感,忽而想轻轻地笑一声。
她是如此熟稔于将自己安放在疼痛的中央,幸福啊幸福,永远被她应激地拒之门外呢。
辛西亚的脊背本能地挺得笔直。她镇定自若地看向yon,好似要通过这种震慑让他明白,她不容许他评价她,也绝不允许他跨过那条有可能伤害她的安全线。
她拒绝他递来的手,甚至不惜破坏关系。
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惨淡,凉薄。
老鸹蹲在灰青的杨树梢头哑着嗓叫,墙外鸦黑的矮巷里,赶早的摊贩推着铁皮车于雾蒙之中踽踽独行,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清晨降临了。
他们站在明暗的对角,恰似在昏暗的阁楼里,他永远是她的影子。或许献祭者的宿命便是永远成为影子,yon的身影后退。
一步,一步,再一步。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