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片热闹里,宋仲行终于抬起头,看向她。
她抽抽噎噎地说,偏偏声音漏风漏得厉害。
这问题一出来,旁边几个人就先笑了。
他喝了两杯,兴致正高,看见简随安一个人坐在那儿吃果冻,觉得她太乖了,便起了逗人的心。
简随安立刻点头,眼泪还没干,态度却很坚决。
小孩的爱恨,来得都太快。
宋仲行看着她那副模样,不是不心疼,是实在……有点好笑。
不疼都对不起她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哭。
简直像宣布和旧爱绝交。
可这时候必须疼。
那叫一个斩钉截铁。
刚刚一通闹,她的脸有点红,但那副模样,明显还带着一点“我说得很对”的理直气壮。
大厅里亮得晃眼,水晶灯一层一层垂下来,花拱门、地毯、甜品台,来来往往全是人,哪里都热热闹闹的。
可他没笑出来。
顾叔叔显然也觉得这问题很妙,满脸都是“快说快说”的乐子。
樱桃从此成了头号恶人。
这句可太重了。
是她自己心里真正认定的亲疏远近。
跑到宋仲行的身边。
话音一落,空气静了半秒。
他心里那点笑意几乎压不住。
简随安还站在那儿,眨眨眼。她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大人忽然要问她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又忽然都笑了起来。
宋仲行低头看她。
其实未必多疼,
紧接着,整桌子的人都在笑,笑声震天。
顾叔叔故意做出一副“这是个大问题”的神秘样子,拖长了声音。
全是那种大人逗小孩的坏心眼。
简随安想都没想。
简随安被他拉着,抬着一张小脸,神情特别认真。她眼睛圆圆的,门牙还缺着,说话有一点点漏风,可这完全不影响她表达观点。
甜品台的小蛋糕她也喜欢。
可他嘴上还是顺着她。
简随安嘴里还含着半口果冻,抬头看他,眼神很认真:“什么呀?”
有人一边笑一边去看宋仲行:“老宋,你听听,你这小丫头护你呢。”
保姆终于忍不住了,笑着解释:“换牙呢,吃樱桃的时候把门牙硌掉了,吓坏了。”
简随安委屈得不行,眼泪还一串串往下掉。
宋仲行心里真是无奈地好笑,他想着,几年前还说自己是“小樱桃”,他是“大樱桃”,现在就为了颗门牙,当场翻脸。
尤其是这种热闹场合,大人最喜欢顺手捞一个小孩来逗,仿佛不逗两句,就显不出喜气似的。
喜宴上最不缺这种起哄,大家都笑着,等着看小孩怎么答。
得说话都漏风。
“诶,顾处,你这是被孩子嫌弃了。”
他笑完,继续追问:“顾叔叔不好吗?”
“因为宋叔叔不会问我这么奇怪的问题。”
“不喜欢就不吃了。”
“为什么呀?”
尤其婚礼上给小孩子准备的那种亮闪闪的水果糖,她光看包装就先高兴了。
小孩子总是忘事快的。
“输得心服口服吧?”
她举着手,指尖捏着的,赫然是那颗小小的门牙。
宋仲行垂眼看她。
顾叔叔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周围的人也跟着笑起来,有人说“哎哟,选得这么快啊”,场面一下更热闹了。
桌上的糖她喜欢。
没过几天,宋仲行要去一场同事家的婚礼,他把简随安也带上了。他想着小孩子嘛,出去换个地方,吃点好吃的,不能总是沉浸在门牙掉了的难过中。
他一向在哪儿都稳,哪怕这种喜宴场合,他也只是应几句,不会真的跟着闹得太厉害。
她跟在宋仲行身边,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眼睛亮得不得了。
“疼……”
“我以后再也不喜欢樱桃了……”
他坐在不远处,同人说话。
“行。”
“我再也不吃樱桃了,它把我牙弄掉了……”
那位姓顾的叔叔就是这样。
可小孩子是躲不过的。
他把她抱起来,低声问:“疼不疼?”
这不是后来教出来的礼貌。
“宋叔叔!”
宋仲行一边应酬,一边还得分神看着她。怕她吃太多凉的,怕她人小被宾客撞着。
她觉得更奇怪了,她赶紧抱着自己的果冻,“噔噔噔”跑回自己原来的位置。
“你说,你是喜欢顾叔叔——还是喜欢宋叔叔?”
闹、灯光、笑声,一下子全往这边涌。
笑呵呵地走过来,弯腰把她往自己身边一拉:“来,随安,顾叔叔问你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