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得私心一点,谁会不喜欢一个小姑娘在众人面前,想都不想就选你呢?
那位顾叔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感慨:“行啊,你这真的是没白疼。”
“都赶得上亲生的了。”
宋仲行瞥他一眼。
“谁叫你非拉着孩子问这个。”
“我的错我错的。”
顾叔叔端着酒杯走了,临走前还打趣着:“以后叫她给你养老吧。”他又弯腰,最后逗她一次:“好不好啊,随安?”
“宋叔叔不老!”
她说的大声,不高兴,可没了门牙,五个字,叁个字都漏风。
大人们一片欢笑,最后还是宋仲行把她护在怀里,无奈又好笑,轻声哄她:“我们离他远一点,带你去看新娘子,好不好?”
这才是婚宴最瞩目的时刻。
灯光暗下来。
原本觥筹交错、喧闹热腾的宴会厅,都渐渐熄了动静。音乐响起来,是那种一听就让人觉得“好事将近”的旋律。宾客席上那些说笑声也跟着低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前面看。
婚纱白得发亮。
裙摆一层一层铺开,灯光落在上面,像有碎碎的星。
头纱很长,慢慢拖过红毯边缘,整个人漂亮得像从画里走出来。
新郎站在台上,也很好看。
西装,领带,胸前一朵小花。
新娘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两个人并肩站着,都笑得羞涩,却发自内心的高兴。
她忽然就想起一首诗。
是宋仲行教她背过的。
他带着她念过一遍又一遍,解释什么叫“停红烛”,什么叫“拜舅姑”,为什么要“问夫婿”。
她心里轻轻又念了一遍。
“洞房昨夜停红烛,
待晓堂前拜舅姑。
妆罢低声问夫婿,
画眉深浅入时无?”
念完以后,她心里忽然有种很模糊的触动。
那是简随安人生第一次,有了关于“以后”,关于她与另一个人的“以后”的触动、与想象。
以后,她会不会也要穿着很漂亮的裙子,站在灯下面,身边也要站一个“夫婿”。
那个人,是怎么样的?
她抱着杯子,慢慢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宋仲行。
他也在看台上。
他的侧脸在灯影里模糊了轮廓,她仰着头,盯着他看了很久,直到宋仲行也察觉到了,他低头。
“怎么了?”
他看见她的神情严肃起来,认真得很——小孩子说重要的话,总会有那种特别郑重的劲。
“以后你帮我选,好不好?”
宋仲行没明白:“选什么?”
她看了看台上的新郎新娘,又看回他,语气笃定。
“夫婿呀。”
“就是新郎。”
“你帮我选,好不好?”
宋仲行愣了一下。
他教她读书写字,背诗,她牙掉了他也哄,别的大人欺负她,是他护着他。
在简随安心里,他是最可靠的,最厉害的,最好的叔叔。
所以,选夫婿的事情交给他,理所应当。
这是她天经地义的逻辑。
宋仲行心里一阵柔软。
他是真心觉得她还小,小到这样的念头是如此的可爱。
她还不知道,这样的事,是不能交给别人选的。
哪怕是他。
他笑了一下。
简随安便不高兴了,觉得他没放在心上,这可是很重要的事。
她皱眉,又轻哼了一声,可最终还是黏了过去。
“叔叔,你帮我选嘛。”
她说:“你要帮我选最好的。”
这句话说得可真是孩子气。
理直气壮,毫不客气,像在点一颗最甜的樱桃。
哦,现在不能是樱桃了,她不喜欢吃了。
宋仲行低低地笑出了声,说:“要求还挺高。”
“当然了。”
简随安仰着脸,认真得不得了,“我要最最最好的。”
她想着,一定要高一点,帅气的。她看过《白雪公主》,知道里面的王子会骑着白马,到森林里救活了公主,然后公主和王子一起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那她的呢?
她的王子,她的新郎,她的夫婿。
也会这样吗?
灯光还在台上流转。
婚礼还在继续。
新郎新娘站在一起,交换戒指,笑着、说话,台下掌声一阵一阵地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前面,所有的热闹也都在前面。
婚礼仍旧盛大。
可那盛大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音乐也好,掌声也好,司仪说的那些“金玉良缘”“天作之合”也好,都忽然像隔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