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七十二章
夜已经深了,沈宴手上拿着一包尚带着余温的栗子走回客栈。
“都这个时辰了,陆神君怕要生气了。”
沈宴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栗子,无奈的笑了笑。
沈宴行到房间门口,放轻了脚步,然后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
房里还点着灯,很亮堂,不过,却不见陆酒的身影。
沈宴一愣,轻轻唤了一声,“陆神君?”
迟迟无人回应。
就在此时,沈宴眼角瞥到桌子上的那一枚静静躺着的银铃。
心脏狠狠地一跳,他快步走了过去,放下栗子,拿起那一枚银铃,不知为何,他心里没有理由的变得有些慌张。
“陆神君……”
沈宴沉着眼,慢慢的将那一枚银铃握入手中。
房门忽然嘭的一声被推开,沈宴回过头去,只见蜀思苑浑身酒气、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
他望着沈宴,许久,然后才吞吞吐吐的道,“我……好像……说错话了……”
……
陆酒连夜赶回了桃鹿山,像是一个战败者一样,夹着尾巴,狼狈的逃了。
桃鹿山
天亮了
空气中带着丝丝的凉意和露水的湿意。
一袭白衣的陆酒静静地坐在树下,他低头望着虚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仙鹿过来,像是体会到陆酒的不对劲一般,用脑袋轻轻的蹭了蹭陆酒的手。
陆酒无动于衷。
他甚至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丢下银铃、抛下沈宴独自一人回来。
阿宴并没有死,陆酒很开心,不过,阿宴就是沈宴,陆酒却是开心不起来。
风轻轻吹过,扬起陆酒的发丝,空中好似掺杂着一声微不可察的清脆声,陆酒面无表情,拳头却是不由的握紧。
最后,一双黑色靴子轻轻踏在草地上,在陆酒面前停下,那黑色不染纤尘的衣摆被风扬起。
“陆神君。”
那个冷清低沉的声音自头顶响起,陆酒心头一悸,紧了又紧,可他始终没有抬起头来,只是冷冷的低头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就认出我的?”
既然沈宴能进桃鹿山,那就证明钥匙就在沈宴身上,而有钥匙的,也就只有当年那个阿宴了。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陆酒心如刀绞。
沈宴一愣,他低头,目不转睛的望着陆酒,许久之后,沙哑着嗓子,答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是你。”
心脏像是被人捏住一样,喘不过气来,陆酒咬了咬牙,“所以……你一直都在戏耍本神君吗?”
从头到尾,就他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像个傻子一样。
被沈宴玩的团团转,可笑之极。
“我从来没有这个意思。”
沈宴沉着声音,一字一句的道。
“可你还是骗了我。”
陆酒很平静,只是那低下去的眼眶微微泛着红。
沈宴沉默了很久,然后才低沉着声音缓缓道了三字,“对不起。”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和陆酒解释,他也不知道除了对不起,他还能说什么。
“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沈宴?亦或是……阿宴?”
陆酒颤抖着声音,轻声道,当他唤出那久违的“阿宴”二字时,声音甚至于带着些哽咽。
“陆神君,无论沈宴,还是阿宴,那都是我。”
沈宴弯下身去,伸出手,温柔的抚上陆酒的脸颊,那温热的指尖一点一点的触碰着他的皮肤。
不知为何,陆酒却觉得被沈宴触碰过的地方跟被针扎一样,他飞快的伸手打开沈宴的手,沈宴的手硬生生的悬在半空中,怔怔的望着陆酒,那被陆酒打开的手一片冰冷。
“一样吗?”
陆酒抬起头,望着沈宴,道,“可为什么我现在却觉得你很陌生?”
他甚至于分不清楚这个人说的话到底是真还是假。
他很讨厌别人欺骗他,因为他害怕,害怕着人心,害怕着那种他根本无法看透的东西,他以前还天真的以为全天下就只有沈宴一个人永远不会欺骗他,是真心待他好,可现在,他突然又看不透这个人了。
如果不是蜀思苑,沈宴还准备瞒着他多久?
陆酒脑袋早已乱成了一团,没有了半点思考的能力,眼眶越来越红。
“陆神君……”
沈宴看着陆酒那难过的模样,心口忍不住的一疼,低低的唤着陆酒。
“沈宴。”
陆酒打断了沈宴的话,声音颤抖着开口。
“……”
沈宴不说话了,静静地望着陆酒。
“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陆酒低着头,紧紧的攥着拳头,然后红着眼眶,一字一句道。
心脏好像被凌迟一样,陆酒的每一个字都重重的划在了沈宴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