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命运 生生世世不

    此话一开头，众臣皆惊，面面相觑。此间消息灵通，都知道陛下对他的侍妾情根深种，登基时担忧波及容妃，甚至专门请长公主殿下以回娘家探亲的名义支走容妃。

    萧砚辞似笑非笑勾唇：“令媛在家中等待圣旨即可。诸位大人还有事奏吗？”

    高位之上的帝王身着一身玄色衮服庄肃垂落，衣身绣山龙日月十二章纹，他眉眼锋锐，与东宫时期相差甚远。

    御史大夫挺直脊背，然过了半晌，满朝文武竟无人敢应，原先说好要一起上奏的那些人看着周围人目眦欲裂的眼神，没一个敢上前附议的。

    他们纷纷看向与御史大夫交好的那些中年官员，终于知道上朝前他们在密谋什么东西了！

    如今容妃昏迷不醒，陛下正是担惊受怕之际，偏偏挑此时提这种事，岂不是六月天借扇子——不识时务吗？

    萧砚辞手指点了两下桌面，不辨喜怒地点点头，声音堪称温和：“卿们可要同奏？”

    萧砚辞眸光淡淡扫下：“卿但言之。”

    “陛下圣明，臣闻，天子立后妃，非为一己之私，上承宗庙，下广继嗣，乃社稷之大事。”

    众人如梦中惊醒，纷纷摇头。

    可是小女才十岁啊！御史大夫颤巍巍抬头看帝王，想从他眼中看出一丝怜悯，却直直地跳入了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潭，他便知道，今日是他，逾矩了。

是毫无章法。

    御史大夫很久没被人如此下面子，但谁让他触碰了陛下的逆鳞，他双颊涨红，深吸一口气：“陛下教训的是，是微臣逾矩，微臣不过是想为陛下分担烦忧，望陛下恕罪！”

    众人心惊，甚至不是一个妃子，而是宫女吗？陛下竟如此狠心，让两朝老臣唯一的女儿入宫做宫女。

    陛下的后宫，那是寻常人能进的吗？太子妃叶氏，出身开国将军叶家，可自陛下登基，叶家并没有因为这门亲事而更上一层楼成为国舅，反而被打压，如今叶氏幽居冷宫。

    萧砚辞静静凝视他，慢悠悠道：“朕知道了，公羊大人受内子桎梏无法纳妾，心生不满，是以让朕做天下人表率，趁嫔妃生病之际另寻新欢。”

    “这这这”御史大夫身形一晃，左右看去，他身后空无一人。

    陛下现在没有子嗣，为稳住朝堂考虑，光靠那个病秧子容妃，怎么可能完成陛下的心愿，况且陛下正值壮年，身边没有一个可怜人儿，怎么可以？

    以原本公羊木的官职，至少三代可受其荫蔽，可是现在，达官贵人们投鼠忌器，谁还会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的儿子。

    御史大夫一行人观察了陛下有一些时日，也对宫中容妃娘娘久昏不醒一事有所了解，现在看陛下神情温润，底气更足了一些。

    至于两个良娣，不得陛下宠爱，如今也不见人影。

    萧砚辞面容更加温和：“哪里的话，公羊大人所言极是，朕记得大人有一个十岁的小女儿，不若送入宫，朕也算是为朕分忧了，如何？”

    如今，他再次站了出来，伏身跪拜：“陛下，臣有本奏！”

    这老头半只脚快要踏入棺材，怎地如此不识好歹要将他们也拉上垫背！数月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政变近在眼前，他们已然魂魄立体

    “不是朕左右，是侍奉容妃左右。”

    御史大夫丧失了全身力气，俯首：“能侍奉在陛下左右，是小女十世修来的福分，叩谢陛下隆恩。”

    “如此。”萧砚辞微微一笑：“朕记得公羊大人府中只有一位正妻，大人谨记夫人教诲，从不纳妾，怎么如今反倒劝朕广开后宫了？”

    御史大夫耿直作答：“微臣如何能与陛下相提并论，陛下功绩千秋万载，皇嗣对国祚影响重大，是以臣不敢以内子要求比之陛下。”

    至此，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朝堂上都无人再敢提选秀一事。

    侧妃沈氏，因残害嫔妃，故意流产，与外男私通，又被李氏所害，如今估计早已喝完孟婆汤。

    这话轻飘飘从同僚嘴里说出来，御史大夫还能狠狠与他对峙，骂他强词夺理、胡搅蛮缠，但此刻是陛下于大殿之上亲口所说，丝毫情面不留，御史大夫怎敢与陛下对峙。

    有心人关心着后续，公羊大人家的小女，什么时候会被接入宫中？然而春去秋来，没有任何太监前往公羊家宣旨，大家逐渐明白，这就是对公羊木的惩罚。

    便立刻有大臣头冒冷汗，可是现在他们就像是被困的鸟，朝着殿外湛蓝的天空投去渴望的目光。

    然而御史大夫在殿中央，他怎会知道身后那些人已经呆若木鸡，他只觉得陛下的目光越来越温和，他的底气更足了。

    萧砚辞：“既如此，散朝。”

    他声情并茂：“陛下，依古礼，天子当妙简世族良家淑媛，非是劝陛下耽于声色，实欲使皇家枝叶繁茂，固国本于万世！”

    终于明白为何无人敢附议了。

    他道出最后一句，叩首作揖：“恳求陛下稍抑悲怀，诏谕郡国，简择门第端良、品性娴静之女，充实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