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白雪初逢》第一章白雪照初棠
柳初棠却很满意。
伤口被碰到时，萧墨珩的手指微微一缩。
「祖父，我在这里。」
说完，她便转身跑向柳玄之。
「我祖父说，疼就是疼，不能因为忍得住，便当作没有受伤。」
从来没有人会因看见他掌心流血，便蹲在冰冷的雪地里，真心在意他疼不疼。
她回到梅树下，踮起脚，小心折下一枝开得正好的白梅。
「初棠。」
「我叫柳初棠。初春的初，海棠的棠。你叫什么名字？」
她连忙对着伤口吹了两下。
柳初棠笑了起来。
「现在认识也可以。」
「只有一点疼。」
「墨珩。」
「还好。」
她回答得太自然，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必再问。
萧墨珩看着她低垂的眼睫。
「这是止血散，刚敷上去会有一点疼，很快就好了。」
「很疼吗？」
萧墨珩没有立刻接。
柳初棠站起身，跑出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
萧墨珩望着她清澈的眼睛，第一次没有立刻避开旁人的目光。
柳初棠立刻停下。
萧墨珩掌心一紧。
柳初棠清理完伤口，拔开瓷瓶的木塞，将细白的药粉轻轻洒上去。
那笑意很浅，却像雪色里忽然落下的一点暖光。
「没事。」
柳玄之替她拢好被风吹松的斗篷，低声问道：「替人治伤了？」
的。」
她用纱布替他把手包好，末了还仔细打了一个结。只是她年纪太小，那个结系得不甚好看，歪歪地落在手背上。
萧墨珩低头看着手上的白纱布。
她眨了眨眼睛。
柳初棠一怔。
萧墨珩看着她。
柳初棠却看见雪地上的血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只是小伤，我会的。」
柳玄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并未当着孙女的面点破他的身分。
柳初棠抬起脸，说得理直气壮。
柳初棠看着他微微绷紧的手指，显然不太相信。
梅林外，一名身穿青灰色长袍的老者站在雪中，身旁放着随行的柳家药箱。他鬚发灰白，腰背却依旧挺直，沉静的目光越过纷飞白雪，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你拿着它，回去的路上就不会只记得手疼了。」
她并不知道这个姓氏在宫中代表什么，也没有因为他的名字露出惊讶或惶恐，只是把它记了下来。
「记得换药。」
柳初棠连忙回头。
「萧墨珩。」
「那我记住了。」
她说完，便将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布袋解下来，放在膝上。
远处传来柳玄之的呼唤。
萧墨珩已经站起身。
柳初棠轻声念了一遍。
「为什么帮我？」
「送给你。」
他一手护着药包，一手拿着白梅，安静地站在覆雪的石阶旁。玄色衣袍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神情却远比同龄孩子沉静。
「谢谢。」
「都流血了，怎么会没事？」
「因为它开得很好看。」
柳初棠点头。
柳初棠将花枝往前送了送。
她将一块乾净纱布沾湿，小心擦去他掌心残留的雪水与砂石。
「你不认识我。」
「你会治伤？」
萧墨珩沉默片刻。
柳初棠这才低下头，继续替他清理伤口，动作比先前更轻。
「若是疼，你便告诉我，我会轻一些。」
她将白梅递到萧墨珩面前。
柳玄之顺着她方才奔来的方向看去。
「你受伤了呀。」
宫里的人见了他，有的敷衍行礼，有的远远避开，有的背地里称他是冷华宫那位不受宠的皇子。
「我跟祖父学过。」
「为什么？」
淡淡药香随着她的呼吸落在掌心。
「那个小哥哥的手破了，还用雪洗伤口。」
萧墨珩将手收回。
萧墨珩垂眸看着那枝白梅，终于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接过。
那布袋不大，里头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样简单的药物。她先取出一隻小瓷瓶，又拿出乾净的纱布，动作虽有些生涩，神情却十分认真。
她抬起他的手端详片刻，认真叮嘱道：「这几日不能碰水，也不能再用雪洗。明日还要换一次药。」
枝头只有两三朵花，花瓣上还凝着细小雪珠。
风穿过梅枝，积雪簌簌落下。
萧墨珩沉默片刻，才低声应道：
「伤口可清理乾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