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
眼前的背影怔了怔,半晌,池弈才转过来,神情很淡地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原来一晃,都这么久了。
终于,池弈垂下眼,合上了手里的乐本。
他的眼眸有一瞬短暂的震颤,却很快恢复平静,只沉沉地落在安焰身上,迟迟没有移开。
“但那只是音乐的初级阶段,如果你只是个古典乐的爱好者,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因为确实如你所说,很多人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他们以为自己听见的都是情绪,不明白结构才是情绪的骨架。”
心口有一点酸胀的感觉在滋生。
“那是我的课。”他看着她,眼神温柔,语气却带上了边界感。
门外有人经过,隐约是学生说笑的声音。
池弈打断了她。
“你根本就不喜欢教学。”安焰的声音把他带回现实。
而安焰看见池弈起身离开,几乎没有犹豫,拨开人群也跟了出去。
她忽然有些烦躁,上前一步攫住池弈:“可是你明明可以回到更大的舞台,至少那里不会有既自负又不懂你音乐的人!”
教室里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安焰。”
冬日的阳光在地板上映下两个对立的影。
“不用谁告诉我,”安焰语气有点重,“池弈,我知道你。”
池弈叫她,声线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
池弈脚步微顿,听见声音也没有回头,只是停在那里。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有动,安焰却觉胸口堵得厉害。
看了很久,久到教室里的人都察觉出异常,开始俯身交头接耳。
黑色羽绒服,长发在脑后随意地扎了个马尾,连口红颜色都很淡,看起来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
池弈看着她。
“安焰。”
这一瞬间,池弈忽然意识到,原来时间真的已经过去很久了。
或许是被本尊当场反驳,那男生也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悻悻地闭了嘴。
而池弈就这么看着她。
可他只是很平静地说:“人都会变的。”
“曾经我也像你这样以为,结构就是束缚,音乐需要自由。”她笑笑。
教室里沸腾的窸窣渐渐安静下来。
久到她也理解了池弈的观点,开始用他的语言来为他辩驳。
“所以你宁愿留在这里,跟那些根本不懂你的人浪费时间?”
手机一部接一部地拿出来,安焰却毫不在意,只平静地看着讲台上的那个人。
池弈沉默片刻。
“音乐不是个性表演,也不是想当然的诠释,情绪和灵魂很重要,发展和呼吸也一样。”
她今天穿得很低调。
安焰怔然地抬头,隔了这么久再次近距离跟他对视,有一种恍惚的错觉。
默对视。
他说:“不是所有人都必须站在最高的位置上,才算没有失败。”
安焰想起两年前,自己也曾像这个学生一样,问池弈:“音乐最重要的不就是当下的感受,为什么要考虑乐句的发展?”
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安焰胸口忽然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池弈脸色沉下来:“谁告诉你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她强压了很久,才开口问他:“你之前要留在纽约,就是为了这个?这就是你现在想要的生活?”
池弈看着她,看了很久,有一瞬间他甚至抬了抬手,像是要碰一碰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lia an?”
她意识到自己说对了。
有人已经认出了她,压低声音惊呼起来。
可是池弈知道,现在的安焰已经不一样了。
“你不要混淆概念!”安焰的情绪有些失控,“我难过的从来不是你站得不够高!而是你麻痹自己假装过得开心。也许你骗过了所有人,但你骗不了我!”
她不明白为什么池弈会这么平静,仿佛和她讨论的,是别人的人生。
池弈站在讲台边,隔着一整个教室的人群,看向安焰。
眼前人的眼神有一瞬闪避,安焰心口一沉。
可最后,他
通往教职大楼的走廊设有门禁,安焰尾随池弈,在他刷卡开门的时候也跟着挤了进去。
砰訇的一声,大门在身后关上,把嘈杂和喧闹都隔绝在另一边。
“我会处理。”
她可以平静地谈论乐曲结构、呼吸和发展,她在柏林历练了一年,已经是一个真正成熟的独奏家。
这句话落下来,像一根刺,让安焰的心口跟着疼了一下。
骚动像潮水一样,从后往前涌动着放大。
“今天就到这里吧。”
有人打开闪光灯拍照,有人围住安焰,想要签名和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