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冬天大雪覆盖四野，没有什么活要干的时候，两人就会窝在家里，把炉子烧得旺旺的取暖，或是干一些能让身体暖和起来的事情。

    那段时间，宫泊时常坐在田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下地干活。

    起不来就起不来，还整上诗意了？

    “真不容易。”他笑着说。

    再后来，楚沨就卖掉了田地。

    他自然可以直接“变”出丹药来解决这种小问题。

    宫泊面无表情地在他身边半跪下来，伸出手，狠掐了一把这嘴硬老男人的大腿。

    宫泊一边树林外面走，一边冷声道：“再出声把你丢这儿，让你从冬天看到开春。”

    不过要楚沨自己说，老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他是个无论过去发生什么，都可以一直往前看的人。

    保护他，陪伴他，与他说说话。

    这很好。

    某一日大雪过后。

    算算看，这幻境接下来也该加速了。

    “随你吧。”

    待到中午时分，活干的差不多了，楚沨就会在鱼塘边冲洗干净手脚，走过来跟他交换一个吻，一起并肩回家吃饭。

    楚沨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但丹药挽救不了衰老。

    “废话真多。”

    自那次摔倒后，楚沨的活动范围逐渐缩小。

    楚沨只害怕，将来没人能与宫泊同行。

    “我错了。”他诚恳道。

得愈发不合时宜。

    楚沨又像往常一样，清晨便出了门。

    他最担心的，是自己死后，宫泊该怎么办。

    哪怕只是有那么一丝可能，也不行。

    虽然宫泊从来没在意过这些，但楚沨不想给他招惹来祸患。

    起码小宫对他温柔了很多。

    他靠在宫泊的肩头，看着自己如霜雪般的白发和宫泊墨黑的长发纠缠一处，想要伸出手，像从前那样将它梳理开。

    这也是为什么他近来时常感叹“感觉一年时间一晃就过去了”的原因。

    这十几年宫泊并不是一直待在这里，毕竟他还在外面有正事要忙。

    因为真的是一晃就过去了，并不是他的错觉。

    想了想，又决定放弃了。

    最后，只剩下了这座小院。

    以小宫的性格，可能会伤心一段时间，但不会太久。

    但这一次，他却什么都没说。

    要是放在他年轻时候……

    而站在楚沨的角度，他关于那些时光的记忆，就会变得模糊不清。

    他还是喜欢躺在摇椅上，抱着宫泊晒太阳。

    楚沨本以为宫泊会借此好好嘲笑自己一番，最起码也得数落两句。

    不得不说，楚沨干农活的确是一把好手。

    偶尔他们还会烤上些红薯或者板栗，坐在被窝里分着吃。

    透过那双已初显浑浊的漆黑眼眸，宫泊仿佛看到了幻境之外，那个笑着唤自己“师父”的年轻人。

    但那个坚持不了多久，说着话就会睡过去的人，从宫泊变成了他自己。

    虽然有时候也会给他脸色看，跟他生气，但一边生着气一边照顾自己的冷脸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点。

    在他义无反顾地去做某件事时，给他一个能够停留片刻，安心歇脚

    宫泊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过身背对着他，楚沨怔了怔，慢慢伸出手揽住他的脖颈，将整个身体依靠在青年的背上。

    那瓶所谓的“壮阳”丹药，凭持着男人的尊严，楚沨一直都没吃过，后来被他偷偷扔了，因为也用不上了。

    只留下一些鸡鸭，每天早晨出门散散步，喂喂食，再去附近的树林里摘些新鲜的野果，给宫泊带回来甜甜嘴。

    更何况，这么多年来宫泊的容颜未改，街坊邻居早就开始怀疑他究竟是不是凡人了。

    楚沨咳嗽一声，不敢再惹宫泊，乖乖闭上了嘴巴。

    他们在三年后卖掉了药铺，搬到了人烟稀少的乡下。

    宫泊还是那句话。

    “小宫，你看，”他说，“只有从我这个角度才能发现，春天要来了。”

    算了，不想了。

    楚沨现在已经不害怕死亡了。

    这样就挺好的。

    楚沨低头看了看自己苍老的手背，无奈一笑。

    他仰着头，出神地望着一处枝头上新发的嫩芽。

    “下次出门一定带拐杖，再也不逞强了。”

    宫泊在林子里找到他时，楚沨正坐在树下，肩头落满了雪花。

    年轻时的伤势到底让楚沨的腿落下了病根，一到天冷或是下雨，虽然他嘴上不说，但宫泊能从他时不时蹙眉的表情、和不动声色揉捏膝盖的动作中看出对方的感受。

    却没有再按时回来。

    “以前背了小宫你这么多次，现在轮到你背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