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沉默良久,终有一名壮汉低头上前,取瓢装水,颤声道:「我……我来试试。」
又一人加入。
不久,井旁便围起一圈自发协力之人,将滤水与煮沸之法默记于心,转传四方。
烟尘乱世中,她以理破疑、以行服眾,仿若一束冷光,划破疫瘴沉沉。
当日有密使入咸阳稟报,言沐曦亲入鬼井,设滤取水,当眾饮之不惧生死。嬴政沉默良久,指间竹简无声折断。
她身涉险境,非为一己虚名,而是为他——为秦国,逆行于人心惶惶之地,止乱于未燃之前。
她不过是一介女子,却孤身抵万疫。
嬴政素来冷断果决,此刻却有焚火压心,无处可遣。政务甫得喘息,他遂亲啟咸阳,轻车简从,东出大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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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药囊护身
城中疫气未除,沐曦命绣娘昼夜不停,缝製数百绢布香囊,囊中填入雄黄、菖蒲与少许麝香,织线皆以朱砂浸染。成囊后,她亲自分送,予军士与未染病之百姓,命人悬掛街口吆喝宣示。
「悬于胸前,可避瘟神,护住一命!」
一时街头巷尾皆见香囊贩发,官吏穿行叫唤,但眾人多是将香囊丢弃一旁,或捂鼻避让。
「一块破布能挡瘟神?当咱们傻子不成。」
「麝香那等贵物,她真能给百姓用?恐怕哄人的罢了。」
甚至有人暗嘲:「什么绢囊防疫,还不如一壶烧刀子痛快。」
沐曦又命人以朱砂书写数条防疫诀语,张贴街巷墙面,笔跡朱红如血,逐句醒目:
?「醋巾掩口,浊气不侵。」
?「归家濯手,病邪难附。」
然榜文张出三日,仍少人信从,纸面被风雨打湿,孩童拿来戏玩,老者唾之不屑。
直至第五日,北市传出一桩怪事。
一名老嫗居于巷尾,膝下有孙,年仅四岁。邻户七人皆已病倒,惟其孙仍精神健旺。官人前去探问,方知老嫗曾见榜文,依言将布巾浸醋,日日为孙掩口,又以香囊缝于衣内,不令外出,每日沐手煮汤,照料极细。
「我没读过书,但她说的,我信。」老嫗对官吏这样说,「我孙儿活着,比什么都值。」
消息传出,如风掠平野。百姓惊疑交加,纷纷走访老嫗巷口,亲眼见其孙儿活蹦乱跳,无一病容。
次日一早,官仓门前便排起长队——索香囊、求榜文、询用法者络绎不绝。
有人将香囊缝入儿女衣襟,有人抄写榜诀贴于门上。再无人戏謔、冷笑,反有邻里自组濯手队,沿街施水、教人掩口。
街巷间开始出现低声诵读之音——
「醋巾掩口,浊气不侵……归家濯手,病邪难附……」
而那满城飞飘的香囊气息,在疫雾瀰漫中,竟隐隐多出一丝安稳的味道。
当夜,城中客舍一隅,灯火微明。嬴政披暗衣而入,见沐曦仍伏案绘图,身侧堆满尚未分发的药囊与草方册页,未进一口热食。
他眉峰微蹙,走上前低声道:「这些,可交他人代劳。你,已不必事事亲力。」
沐曦却未停笔,声音平静:「若我不做,无人信得过这些东西能救命。你见过病患眼睛吗?像枯井……全城等一瓢水。」
嬴政静默片刻,才道:「你身体撑得住吗?孤从咸阳赶来,不是要看你这样逼死自己。」
她闻言才抬眼看他,神情疲倦却坚定:「我若不撑住,谁来撑?」
他握住她冰冷的手,掌心微震:「孤来。」
沐曦轻轻摇头:「你要救的是国,我要救的是人。」
他一时语塞,半晌方叹:「既你不肯休,孤便陪你……直到疫退。」
沐曦望着他,眼中终露一丝微光,却只是淡淡道:「那便让你也记住——这些香囊与诀语,是百姓的命,不是迷信。」
他点头,将她未缝完的香囊收起,与她一同坐入灯下,并肩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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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封疫归土
疫发之初,为遏止尸骸传染,城中依沐曦所令,择风口之地焚尸为策。谁料连日浓烟滚滚,恶臭瀰漫,惊扰四邻——
「这是烧人,不是烧柴啊……哪有一烧三日不散的?」
「亲人死了还要被火烤,哪里还有个体面……」
「天降瘟灾也就罢了,如今连死都死不安生!」
街头巷尾怨声载道,哭泣声混着咒骂,日夜不绝。更有老人将香灰洒向官道,哭跪高呼「天不容火葬,先人怨气成烟!」
沐曦闻之,眉头紧锁,不再强行推行火化。次日清晨,她改令:全城就近掘深坑安葬,层层覆以石灰与黄土。
「石灰一层,黄土一层。」她于城门口高声示眾,「亡魂得安,生者无患,才是真正两全。」
但百姓仍狐疑:「埋得再深,疫鬼也会鑽出来……」
沐曦深知人心难安,遂召巫祝于市口设坛,披发戴笄,舞羽扇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