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那晚听了张言与苟长云的对话,便知道爸爸快要离开自己了,按照他现在的心性,照例应当是泼皮无赖一番的,但当时心脏骤然紧缩的疼痛感和深深的惧怕却逼得他只想彻底无视张言即将离开的事实。
没有任何反常,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永远窝在对方温暖的怀抱里。
是不是只要他变成人了,爸爸就不会离开了,张云那晚曾如此想道。
但即使如何欺骗自己,该来的总会来的。
几天时间,虽眨眼便过,对张言来说,也足够说服张母了。
而张云这一整天,则显得有些过分好动了。
再怎么不舍,终究也是到了别离的时候。
和回来时只带着只孤零零的小箱子不同,张言身边又多了个巨大的褐色箱子,箱子边缘还趴着一只不起眼的胖黑虫。而箱子里面不仅有一些他秋冬的衣物,还有张母吩咐苟长云给他准备的腊肉腌菜泡罗果之类的一些特产小食。
然而最大的不同则是他的宝贝孩子已经不在他的小箱子里了。
毕竟自己回学校又要一路奔波,或许将他留在这里,让他在张家宅院里一直安稳地呆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张家,便是他允诺的给张云的家。
此刻,主屋之中,除了母子两人,静静站在一旁的苟长云,还有两只坐在客椅上的鬼和穿着小棉衣卧在张言脚边的圆嘟嘟的张云。
一时间,看着这景象,倒显得厅内十分热闹,只是当事人没有察觉到罢了。
“载娃,”已同张言说了好一阵子的张母又温声开口,“万事不要勉强自己,觉得不舒服,不想呆在学校,尽管回家就是,我和你苟叔一直都在家的。久了有事回不来,也记得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季寅在旁边甚是同意地点了点头,“载娃要听话。”
张言当然看不到面前不远处的傻舅舅。
他眼中只有这些日子看着仿佛又苍老了许多的张母,心中满是心疼和不舍,他想是自己让母亲操心了。
“我知道的,母亲,你和苟叔在家好好照顾自己,”张言低头,发现脚下的张云已经把大部分的小棉袄蹭到了前肢处,翻出粉嫩嫩的肚皮。
这棉衣还是张母教张言用他的旧衣服给改做的。慈祥老母亲似的,他在张母小巧的缝纫机上捣鼓了整整两天,手还不小心被针刺破了。
揉揉这只鼓囊囊的小肚皮,顺了顺绒绒的毛,张言把张云身上的薄棉袄给捋了回来。
张云小眼睛死死闭着,两只蹄子紧紧抱着他的脚踝,脑袋瓜子却胡乱拱着。
“苟叔我会想你的,”张言没有管他,抬头望向一旁的苟长云,“还有咪咪,就拜托你照顾了。”男人点了点头,脸上是淡淡的慈爱之情。
张母看着他们的互动,虽是未到眼底的温柔笑容,整个人依旧温婉,她打趣张言道,“这下你苟叔可有得辛苦了。”
“母亲你们都辛苦了。”看着张母有些奇怪的笑容,只觉得是自己要走了,母亲舍不得,这着实让张言很是愧疚,“家里要是有什么事情,也千万记得给我打电话。”他虽然只是重新回学校,不过常年在外求学,陪伴家人的时间的确也是太少了。
以后要常回家才是。
咪咪还在自己脚上扑腾着,这些天他身上的肉可结实了不少,压在脚上是实打实的重量,“你是不是知道我要走啦,所以舍不得我?”张言笑道,蹲下准备去抱他。
张云却没有接受他的怀抱,更没有出声,只是重重地喘着气,胸腔肉眼可见地起伏着,他开始不停地翻滚,搞得浅色的袄子惹了不少灰尘。
张言无奈。
“我也舍不得你呀,小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