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道:“为什么都不说话呀?”
众人默然。
过了一会儿,隆裕又说:“你们都说话呀?”
还是无人应答。
隆裕又气又急,说:“你们都不说话,想让我一人承担啊!”说着,眼泪便止不住流下来。
从这一时刻起,清王室软弱的抵抗已经基本瓦解了。此后,退位与共和已不再是被讨论的问题。隆裕太后的精力也全都集中到了优待条件上。优待条件共三大部分二十款:一是关于皇帝的,二是关于皇族的,三是关于满、蒙、回、藏各族的。据叶恭绰回忆说,隆裕太后抠得很仔细,逐条逐句,反复提出修改。之后,又发给南方,南方提出意见后再发到北京,这样反反复复,来回七八次之多。袁世凯这时仍托病在家。
1月29日,隆裕要召见他,可他仍以病重无法应召为由在家调养。
2月5日,由于清廷对优待条件斤斤计较,没完没了地改来改去。时间一天天过去,南方等不及了,袁世凯也等不及了。于是,段祺瑞再次领衔前敌诸将打来通电,催发共和诏旨。而且,这一次措辞比1月26日的通电更为严厉。电中称:“三年以来,皇族之败坏大局,罪难发数,事至今日,乃并皇太后、皇上欲求一安富尊荣之典,四万万人欲求一生活之路而不见允,祖宗有知,能不痛乎!……(祺)瑞等不忍宇内有此败类也,岂敢坐视乘舆之危而不救,谨率全军将士入京,与王公痛陈利害,祖宗神明,实式鉴之。挥泪登车,昧死上达。”
所谓“谨率全军将士入京,与王公痛陈利害”,这无疑就是兵谏了!这份电报一到,马上就起到了震慑作用。当天,隆裕太后对南方发回的优待条件就不再提意见了。
据段祺瑞的幕僚曾毓隽回忆说,这份电报是袁世凯为迫使清室退位,暗嘱靳云鹏(时任段祺瑞手下参议)携电稿至前线交段祺瑞,以前敌将领名义拍发。内有:“陷九庙两宫为危险之地,此皆二三王公之咎也。”又有:“三年以来,皇族之败坏大局,罪难发数。”此电着墨不多,极切要害。袁之出此,系再进一步威胁王公大臣也。
优待条件通过后,下边的事情就简单多了。退位程序迅速启动,最后只剩下退位诏书了。关于退位诏书,开始有人认为是阮忠枢起草的,因为袁世凯的重要文件,包括一些谕旨都是出自阮的手笔,但实际上阮忠枢并未参与此事。有的说,草稿是赵秉钧找洪述祖写的,后来交叶恭绰修改,可叶迟迟未动笔。最多的说法可能要算下面这一种了,即由张謇起草。张謇乃光绪年恩科状元,曾做过袁世凯的老师。这份诏书堪称“奇书”,穷尽了中国文字的各种技巧,几乎每一句、每一个措辞、每一个段落,都有讲究。可以说,它综合了各方面的利益,兼容了各种想法和诉求,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暗藏机锋,话中有话,令人叹为观止。特别是原稿中本无“袁世凯前经资政院选举为总理大臣。当兹新旧代谢之际,宜有南北统一之力,即由袁世凯以全权组织临时共和政府,与民军协商统一办法”一段,然而诏书正式发表时却加上了这一段。
这段是如何加上去的?说法也很多。有人说这段是由袁世凯身边的人,即汪衮甫、徐世昌所加。但袁世凯的亲信唐在礼回忆说,加上这段乃是隆裕太后的主意。太后在看了诏书后再三斟酌,认为没有这段不放心,她说:“这样下诏岂不是把天下双手交给革命党了吗?如果他们一翻脸,我们母子怎么活下去呢?”因此她两次提出要加上这样的句子,目的就是希望由袁世凯来主持共和。直到这时,她还抓着袁世凯这根稻草不放,岂不可悲?
袁世凯的计划顺利地迈过了最后一道坎。这对他并非一件易事。正如一个外国人指出的:“和平退位是通过可观的劝说技巧而实现的,使用了多种手段,包括恐吓、许诺。1912年1月在北京玩弄的这些复杂花招中,袁施展阴谋的才能充分表现出来。但是,绝不能认为他还有别的选择。”
公元1912年2月12日,这是清廷正式颁布退位诏书的日子。天刚亮,东华门外就已开始戒严。乾清宫宫门内东南角的廊子上(这里是候旨的地方)内阁大臣们穿戴整齐,早早地等候在这里了。他们是:外务大臣胡惟德、民政大臣赵秉钧、度支大臣绍英、陆军大臣王士珍、海军大臣谭学衡、学部大臣唐景崇、司法大臣沈家本、邮传大臣梁士诒、工农商大臣熙彦、理藩大臣达寿。所有的阁员都来了,只有袁世凯仍然托病未到。大约是心里有鬼,害怕面对太后,所以他便委托外务大臣胡惟德代替他接受诏书。
乾清宫是内廷重地,所谓“乾清坤宁,法象天地”,是皇权的象征。在乾清宫的旁边还有两座殿,东为江山殿,西为社稷殿,内供江山社稷之神,象征着皇帝对江山社稷的统治。然而,现在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上午时分,宫里传出话来:“太后即将御驾,请各位大臣上殿。”
于是,诸大臣在胡惟德的率领下鱼贯而入。殿内的御座前,四个太监站立两边。胡惟德走到离御座约一丈远处停下来,跟在后边的大臣们便依次走到胡惟德的两边,横列一行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