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徐姐皱了皱眉，下意识抬手掩住了口鼻。

    这个房间很小，大概只有六七平方米。一张用几块木板拼成的床靠着墙角，床板上没有床垫，铺着几层叠起来的旧衣服，花花绿绿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子是深灰色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花纹，被面上有几块深色的污渍，边缘磨出了絮。

    “依香？依香？”她的声音很柔，像在叫一个正在熟睡的婴儿。

    看着面前这些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的陌生人，依香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呆呆地望着。几秒后，不知怎么的，她的身体开始发抖，嘴唇哆嗦，手指也攥紧了脏到发黑的被子。

    她收拾视线，继续跟着女人前行。

    一只纤细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枕头旁边，五根手指细得像枯枝，提示着严重的营养不良……

    须臾。

    温意浓定了定神，迈开步子，跨过门槛。

    那是一张典型的热带山区妇女的脸，肤色黝黑，颧骨很高，嘴唇干裂起皮。眼角有很深的皱纹，比她的实际年龄看起来老了至少十岁。她的眼睛不大，看人的时候微微眯着，带着一种市井而又精明的审视。

    就在温意浓震惊的时候，刘玉梅校长走上前，弯下腰，轻轻握住了依香的手。

    不多时，依香舅妈在一扇门前停下来，伸手推开了门。

    目光从一个人身上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又从另一个人身上移回来，往复循环。带着浓浓的恐惧和茫然，还有一种对陌生事物的本能防御，丝毫不见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该有的好奇心与灵动。

    审度的目光从温意浓脸上扫过，又看向徐姐，最后望向温意浓身旁的莫少商。

    而在那张不能称之为床的床板上，躺着一道极其瘦弱的身影。

    刘玉梅见状，心里也格外不是滋味儿

    女孩的睫毛一阵轻颤，随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女人带着温意浓和莫少商一行穿过一楼的杂物间。

    “跟我来吧。”女人撂下这么一句，随后转身往屋里走。

    温意浓暗自打量着周围，注意到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坑坑洼洼的，堆着几个落满灰的编织袋，袋口露出发黄的化肥袋子的边角。墙角靠着一架木梯，梯子的横杆已经被踩磨得光滑发亮，有几根用铁丝缠了好几道。

    温意浓愣在了原地，只觉胸口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闷得喘不上气。

    听见刘校长的话，女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大约是没见过这种精致又硬朗立体的混血面孔，女人目光微凝，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然后才又转向温意浓和徐姐。

    显然，那股难闻的气味就是从这些纸尿裤里散发出来的。

    房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气味涌了出来。

    那只手小而细瘦，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资料写着，这些孩子大多家庭年收入不足一万元、从未接受任何康复训练……可这些文字和数字，在今天之前，只是停留在纸张上的黑白色，单调扁平，可此时此刻，它们从纸上站了起来，变成了眼前这个蜷缩在破木板上的瘦弱孩子。

    二楼的走廊很暗，只有尽头那扇门透进来一点光。

    在来金班之前，义教工作组已经做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他们想象过金班山区的这些特殊儿童，生活条件也许会较为恶劣。

    床头柜是一个破旧的小矮桌，桌面上放着一只碗，碗里还剩小半碗已经冷透了的白米饭，饭粒干硬，边缘已经翘起来。碗旁边还堆着好几个用过的成人纸尿裤，有的卷成一团，有的摊开着，白色的表层上沾着黄色的污迹。

    那是一对浅棕色的瞳孔，颜色很淡，涣散迷茫，没有焦点。

    这股气味难以形容，人体汗液长期浸润床铺的酸馊，排泄物未及时清理的氨味，发霉的木板和潮湿的布料混在一起的腐味……几种气味被热带潮热湿闷的空气蒸透了，浓郁而刺鼻，几乎令人作呕。

    “进去吧，依香就在里面。”

    那是个年幼的小姑娘，身姿呈侧躺姿势，蜷曲着，本就瘦小的身体缩成很小的一团，看起来单薄得像张纸片。枯黄的头发乱蓬蓬地散在枕头上，脸蛋很小，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皮肤蜡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莫少商则用一只手不动声色地虚护在她腰侧。

    依香舅妈推开门之后没有进去。她身子往门框上一靠，一条胳膊搭在门框上，下巴朝里面抬了抬。

    随后，她把搪瓷盆往地上一搁，几粒玉米滚出来，被最近的鸡一口啄走。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地直起身，转过头来。

    心里暗自评估着，这些城里人值不值得自己花费时间招待。

过来给依香提供帮助！”

    温意浓跟在她后面，双手扶着梯子两侧，走得小心翼翼。

    依香舅妈踩上一架木梯，一步一步往上爬。梯子在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让人怀疑它是否下一秒就会断裂开。

    女人打量着这群出现在自家门口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