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顺,你可是觉得心中委屈?朕降你为四品的微末小吏,你觉得是临以非刑之责?"
肃顺全部知晓圣意若何,突然孩子般的大哭起来,"皇上,您对奴才天高地厚之恩,让奴才如何报答啊?只是怪奴才不争气,不能...呜呜..."
"是。主子放心,今天主子对奴才说的话,奴才一辈子让它烂在肚子里,就是上床休息,奴才也要先用毛巾把嘴巴塞起来再睡。"
洗漱一番,取来手巾擦净水渍,肃顺再度入殿拜倒,"主子?"
"说正经事吧,你到山西去,可千万不要因为曾经身处中枢,公务往来之际不把上峰、同僚放在眼里——要是给朕知道你在任上有骄横跋扈,不听上峰调遣之举,你仔细着。"
听皇上语气中有转暖迹象,肃顺赶忙抹了一把眼泪,"皇上,您不是杀奴才了?"
他仰着头,自我憧憬的说着,忽地又低下头来,恨铁不成钢的望着肃顺,"在这之前,朕还要为你这狗奴才所累!"
"皇上放心,三年之内,奴才一定要所辖县内,民风民情大变。百姓丰衣足食,感念天恩。"
"规矩做事你还算差相仿佛;清白做人,凭你也配说这几个字吗?"皇帝瞪着他,狠狠地骂道,"肃顺,若是在山西任上,你仍旧不改贪墨本性的话,你就真以为朕舍不得杀你吗?"
"你任职泽州府,所辖阳陵、沁水等县,都是贫弱已极的地方,百姓吃用不足,甚至到咸丰六年,还有卖儿鬻女之事发生。朕不管你怎么做,也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要改变当地民生凋敝的现状。若是做得好了,日后朕西巡的时候,还有你我君臣相晤之机;若是做得不好,那只能说明你不配做一方知府。改调知州、通判去吧!"
"能够做到当然是好。"皇帝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朕几乎给你蒙混过去了。你交卸京中差事,出都之前,把你府里这数年来所收取的赂遗银子、财务逐一登记造册,上缴国库——你别以为,朕降你几级,银子你就可以落袋平安了?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肃顺,今天的话,出朕之口,入你之耳,若是有第三个人知道了,不要说你人在山西,就是你躲在天涯海角,朕也势必要取尔的狗命,你千万不可自误误人。嗯?"
皇帝给他的话逗笑了,"倒也毋须如此,用不到三年之期,天下人就尽数知道朕的这番苦心了。"说着话,他收敛了笑容,"自从征收商课以来,国用日裕,府库充盈,天下各省民安定,唯一可虑者,只是在贪墨成风,吏治不清。朕准备用三年之功,将这股上下齐心,以国用填充自家的歪风狠狠地煞一煞!到时候,不论究诘到谁,也不论他是哪一级的官员,不论是京中大佬,抑或八旗耆宿,只要查有实据,都要课以国法,该杀的杀,该撤的撤。还百姓一片海清河宴的盛世年华。"
不过他更加知道,皇帝于自己贪墨之事已然是多有包容,一旦御前奏答有不称心如意处,改为赐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眼中含着一泡珠泪,跪倒谢恩,"奴才领旨,谢恩。"
六福心中好笑,等肃顺碰头谢恩起身,拉着他一起出去了。
"当此官行此礼,奴才明白的,定然规矩做事,清白做人。"
"奴才不敢!雷霆雨露莫非君恩,以奴才数年来所行,便是皇上将奴才明正典刑,也是奴才咎由自取,如今皇上圣心保全,奴才感戴天恩尚且不及,又怎么敢有怨怼委屈之意?"
肃顺不知道怎么回事,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进到内间的偏殿,皇帝升座,摆一摆手,"你们先下去,肃顺留下。"
短点!"
把杨三儿、六福、惊羽几个打发了出去,肃顺更觉得事情非比寻常,忙不迭的抢上几步,跪倒下来,却不敢动问,只是等着。
"你能这样想,还算你尚有可勘驯良处。"皇帝瞪着他,好半天的时间没有说话,正在肃顺深感天威难测之际,他先站了起来,"你和朕进来。"
六福闪身进来,"皇上,有什么差遣?"
"你闭嘴。朕还有话和你说。"皇帝打断了他的哭嚎,"六福?"
"虽然可以免去你的死罪,终究你在京中这几年,闹腾的人尽皆知,大干物议,朕也不好不做处置。京中的差事你不能再做了,任职外省去吧。"他说,"朕替你选了个地方,山西泽州府,你到那里去,做几任知府吧。"
肃顺心中一片悲凉,以御前大臣、内务府大臣、兵部侍郎、户部尚书的尊荣,给贬为一省知府的风尘俗吏,真可谓是糟蹋到家了。而且降级不同于处分,处分只要一道旨意,就可以全数取消,而降级则糟糕得多,总要宦海翻腾,一级一级的向上爬起来。耗时良久得很哩!
"取水来,给这个奴才洗脸,满脸的眼泪鼻涕,真让人恶心的慌。"
"主子放心,奴才经此一事,今后再也不敢有收受贿赂之行——若是主子在京中听闻奴才仍旧有此等恶行的话,不等皇上下旨,奴才就自我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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